到月光对岸(82)
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像是又回到母亲去世的病房前,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以为那是不甘,是警告,是对年幼女儿尚且无力反抗恶意的浓重担忧。
或许是杜若枫的话提醒了他,他骤然发觉,他被恐惧和自责冲昏了头脑,竟没看出那眼神里浓烈的爱。
可那爱太像烈火,他快要被焚烧成灰烬了。
“自己养大的,就像孩子一样,除了爱,还有很多责任在心里。你没养过,你不知道,如果谁敢让她未婚先孕,还让她涉险,我一定会砍死他。我现在就挺想砍死我自己。”
“你不能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你想逃避责任不养就想当爸?哪来那么好的事。”
杜少霆整个僵住,表情精彩纷呈。
梁思谌幸灾乐祸地笑,“哎”了声:“要当爸爸了,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恨不能掐死自己的感觉。
“别折腾自己了。对人好不是你觉得好才好,要看人想要什么,她就想要你,你看不出来?你就当把自己抵给她赔罪了。”
杜少霆的烟瘾烦了,烦躁地掐了下掌心,然后大步离开:“把你妹叫走,她需要休息。”
怕他亲自赶人妹妹没聊够不尽兴不开心,还要他来做这个恶人。
杜少霆啊杜少霆。
梁思悯和路宁心情也不好受,努力装的轻松也不过是让她心情好点,这会儿梁思谌一示意,俩人就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看她。
杜若枫云起雾里听她们聊半天,虽然感觉什么也没听懂,但其实还是挺开心的,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然后看到房间里就剩自己和所谓的……哥哥。
脑子闷闷的,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觉得眼前人应该是熟悉的,可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又觉得格外陌生。
表情好凶,好高,肩膀那么宽,露出的小臂青筋微凸,有点涩……情。
杜若枫吞咽了口唾沫,眼神回缩,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是人,为什么会用这种心思审视自己的哥哥。
太混账了吧。
她有些心虚,不去看他,沉默的时候表情是有点冷的。
尤其她忘了他,表情就更疏离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以前对他有多和颜悦色。
“饿不饿?”他觉得自己真跟个老父亲似的,整天就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杜若枫点点头。
他拨了电话,叫人送营养餐过来。
等待的间隙,又是长久的沉默和尴尬。
没了她主动搭话,原来俩人可以这么沉默。
“我想……去厕所。”她有些难为情,因为她全身乏力,使不上劲,还挂着吊瓶,得有人搀扶她。
她觉得应该得叫个护工来吧?也不知道有没有身材健硕一点的女护工,因为她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力气。
可下一秒杜少霆掀开被子把她抱了起来。
杜若枫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呆呆的,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
“哥……”她试图用亲情唤醒他的羞耻,好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可看他这样自然,她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抿唇闭了嘴。
杜少霆把她放在卫生间,看她烧透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两个人复杂的关系,也就没法再自然地进行下去,于是挂好吊瓶,指了指外面:“我就在门口。”
杜若枫点点头,十分艰难地进行着,因为起身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回血了,她吓得叫了声,杜少霆顿时冲了进来,也不顾她是何等的尴尬,沉默着帮她穿好衣服,整理好衣服,又把她抱回去了。
刚刚梁思悯已经简单跟她介绍了她的情况,知道家里就剩自己和哥哥了。
杜若枫自闭了很久,才劝说自己: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是这样的吧。
她伴着这样的困惑和尴尬吃了两口东西就入睡了。
她身体虚弱,睡眠时间变得很多,但都很短暂,她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醒过来了,很遗憾发现自己并没有睡一觉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因为大脑模模糊糊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让她缺乏安全感,惊醒的时候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把杜少霆吓一跳。
然后她就发现杜少霆的手搭在她肚子上。
于是她惊恐地看着他。
长这么好看,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呢。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杜少霆哪有遭遇过这待遇,就像没挨过打的狗,主人巴掌都扬起来了还以为想要抚摸呢,只当她害怕,凑过去抚摸她的额头,温声说:“别怕,哥哥在呢。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医生?”
杜若枫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被他摸过的肚子觉得火辣辣的烧得慌,脑子里想不起来东西有点暴躁,她看他眼神里都是关切,于是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生病太暴躁了对他太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