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155)
昨夜闹得太晚,郑明珠蜷缩在棉被里,昏昏沉沉仍深陷在梦中。
忽而, 她感觉手掌被握住,温热的帕子覆上指缝,轻柔地擦拭。
被搅扰好梦,郑明珠烦躁地收回手,重新拱进被子里,不肯冒头。可那力道穷追不舍,随着她钻进被窝,最后停在她脸颊上。
“干什么?”
郑明珠彻底清醒过来,入眼便是面前那张放大的俊秀面孔。
萧姜似乎也才起身,没来得及系上眼前的白绫,半眯着眼,隐约露出黑色的瞳仁。乍被质问,眼尾笑意淡去,只剩下面颊两侧清浅的酒窝挂在原地,带着几分无辜。
郑明珠抵上这人的肩膀,将这人推远几分。随着动作,颈下一阵细痒。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还未束髻,乌发垂落在她前襟。有几缕顺着里衣蜿蜒进去,戳在鹅黄的小衣绣纹上。
郑明珠翻了个白眼,抬脚踹开眼前的人。
萧姜没站稳,顺着力道歪在榻边,神色中充斥着茫然和不解。他举起手上的湿帕,道:“周伯已经来催了两次,到了该起身梳洗的时间。”
“我想让姑娘多休息片刻。”
原来,方才是在给她擦脸。
郑明珠看向趔趄在榻边的萧姜,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终究没多言。
她迅速起身,在柜子里翻找傩衣。正准备更换时,无意间瞧见萧姜仍“看”向自己。
虽然这人目不能视,却还是别扭。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拾。”
换好傩衣后,郑明珠坐在妆镜前,捋着两侧打结的发丝。她摸索着案上的木梳,不期碰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昨日小安说过,演傩戏时,发髻要垂在两侧。”
“我来帮你。”
萧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在她耳畔低声提议道。
民间的发髻,郑明珠的确不擅长。
周伯又在走廊中高声催促,干脆由着萧姜去。
这人手腕上缠着束发用的铜铃彩绸,三两下便分好两股发,随着动作泛出脆细的声响。
粗粝的指腹时不时触上后颈,力道轻柔,她竟又有些困倦。
“明珠,四柱…..该出发了。”
葛安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没刹住脚步,推门撞了进来。
乍见此情景,面上藏不住的笑意,不由打趣:“怨不得昨日明珠说,四柱会的多着呢。”
“原以为在乐元邻家的书生,已是极好的相公了。没成想四柱比那书生还体贴。”
话罢,葛安继续捂着嘴偷笑。
恰好萧姜梳整完,郑明珠转过头,笑着朝葛安勾手。
待人走近,立刻掐起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
“啊啊啊啊….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说了。”
“我错了错了,我们快走吧。”
房间里闹成一团,直到周伯板着脸进来,一人一记闷棍才安静下来。
江阳城当地的傩戏班子,与乐元这种边境城池不同,不似周伯他们这般随意。
尽管与这三人相处时日不久,但能从葛家兄妹口中得知,周伯的傩戏班子,更像是亲眷在一起共同扶持谋生。
而江阳当地的傩戏班子,都受当地的大巫傩管制,规矩颇多。
“老周,带上你的人,快走。”
来者带着赤面青眼的傩面,看不见样貌。只能从这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判断出,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想必这就是江阳的老巫傩。
他们一行人跟在这老巫傩身后,前往豪族高府。路上,葛安说了许多这老巫的坏话。
以往多次,只要周伯他们在江阳演傩戏,得了看客的赏钱,总得抽出三成来给这老巫傩。
否则便要将他们赶出江阳,不准他们在此赚银子。
“说起来,这算是人家的地盘。你们交点银子,买个清净倒也没什么。”
“而且,这十两赏银的好差事,不也想着你们。”郑明珠劝慰道。
“也是。”
方才葛安说完,她大概便了解其中的关窍。这老巫傩未必有什么真本事,与其说这是江阳的傩戏班子,还不如说城内的流匪。
敢这样直接勒索周伯的赏钱,必定有靠山。暂时惹不起。
他们从高府的角门入内,被带到多余的下人房附近。
“这几天,你们就安心住在这。待到排演时,就跟着一起练。五日后,高大小姐出嫁,祈福后自行离开便是。”
“我的徒弟们住在东三间,若有什么不懂,可以去找他们。”
老巫傩交代过这些事宜,先给了周伯二两银子,剩下八两结束后再付。
能这么痛快地给二两,说明高氏给了这人的赏金,远远不止十两。
不过,这世道。老巫傩愿意给他们十两,已算矮子里拔高。不用多做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