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241)
若说今日下午高廷尉是暗示些什么,这下便可算得上是明示。
虎贲卫听命于皇帝, 如今皇帝病重, 还能有谁能调动的了?
这桩案子是不能继续深查了。
就算宗正丞袁犁是冤死的, 也只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揭过去。
现在唯一能做的, 便是忍。
沉默良久后,萧玉殊缓缓开口:“锤锥虽不常见,但在长安多如牛毫。更何况宗正丞的伤口, 也未必是铜铁所致,金银也无不可能。”
“无从查起。”
“是本王无能,不能给死去的宗正丞交代,更不能安抚儒子的愤懑。”
“此事,本王自会向娘娘回禀。”
高廷尉面上露出几分如卸重负的轻松,立刻躬身作揖:
“殿下英明。”
此事暂告一段落,两厢各自离去。
深夜静谧,漆暗的深巷中,两方车马的细碎蹄步声交叠在一起。
车辙平行汇聚时,马车四方吊角的铜铃停住。
“廷尉大人办案辛劳,您在江阳的亲眷,家父自会命人好生照拂。”
高廷尉掀开车帘,看向孟元卿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点了点头。
给尸身伪些伤痕,自是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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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方才的困劲,现下反倒清醒起来。
郑明珠半坐起身子,为案上的两方空茶盏添热汤。
回来的路上,他们两个一致的沉默寡言,没有就宗正丞的案子多作交谈。
虽上次行宫虎兽伤人一事过后,她已算是对萧玉殊坦白了自己的立场。
但事关皇后和郑氏,依然不好多说什么。是怕引起萧玉殊对她不必要的猜忌。
郑氏的试探不会停止,只要向前走,就一定会扎到尖刺。
这次不过是开始。
拉着萧玉殊走上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她不止一次思量过这个问题。怪的是,每次纠结于此,她几乎都会忘记,萧玉殊是那个梦中带给她痛苦的人。
她始终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
茶烟缠绕着案上的文卷,转瞬弥散开来,淡淡的清冽香气清思醒神。
萧玉殊抬眼,见郑明珠耷拉着头,眉头微微蹙起,似有心事。
他收整心绪,将翻滚涌出的杂乱念头尽数塞回心底。
“本想着在这几日空闲,把这棵幼苗移栽到兰棠行宫附近的暖泉。”
“突如其来诸多事,只能耽搁了。”
“怕日后,再难找到合适的时间。”
萧玉殊看向窗边的那抹翠色。
薄叶随竹帘翕动,泛起沙沙微响。
草木无情,不懂世人的诸多困境与烦恼,茁茁向风而生。
月色如银,看着翠叶上那抹清白的光华。郑明珠心有所感,立刻起身。
她三两步来到窗边,抱起沉重瓷盆,笑着提议:
“何必要推到日后呢?”
“今夜,有我、有殿下,更有空闲。”
午夜时分,距天明只剩下两三个时辰,时不我待。
棚草厩中,七八匹骏马皆跪伏在草垛中安歇。唯有一匹白马立着身子,温驯的眼神放空望着远方,不疾不徐地反刍。
好像是特意在此等待他们的到来。
骑上马,悄悄穿过长安坊内的石板街,绕过戍卫和城门,来到空旷的野原山道。
青葱霜草没过马蹄,秋蝉夜莺此起彼伏呜鸣。
郑明珠望向远方山月,随后回身看着男子,笑意盈盈:“殿下,抓紧了。”
她勒紧缰绳,高喝一声“驾”。俊骢疾驰前奔,如一道有形的银光雷电,穿林而响。
悦耳的银铃被风揉碎在马蹄声里,少女的宽阔袖袍向后翻飞,她策马曲身时,脊背会弯起长弓般的弧度。
她卸下头顶碍事的钗环,几缕青丝张扬上漂浮,直指天际夜空。
萧玉殊目光不移,心神颤动。
这刻,她成了幼年那本陈旧的说文解字中,永远令他似懂非懂的“勇”字。
心之所至,力乃至焉。
勇是心之所向,从无顾虑。是除却隐忍外的另一种选择。
面对郑明珠,他总是无法拒绝,无数次偏离既定的道路。
许是因为,他想看看勇的最后,到底是何模样。
他开始期盼一个笙吹鼓奏的结局。
和郑明珠一起。
夜风猎猎,路在脚下,终点和黎明都近在眼前。
哪怕知晓此生都会困顿于皇室争权夺利的尘欲漩涡,哪怕此生都要在人心算计间周旋。
起码这一刻,他们是自由的。
或许,有些事本就不算困顿。
庙堂中自有高山阔水,樊笼里也盛得下江海湖河。
每一个心的选择,都不是错。
天然的汤池旁,花木长势茂盛。过早开花结果亦会快速凋零。片片暗黄的叶子在月色下看不出分别。
他们来到深林前,找到一处背风的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