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315)
萧姜方换上寝衣,便瞧见案便的软席上鼓着一个团。他踱步过去,站在席边,盯着少女仅露出的一双眼睛。
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好似已经睡着了。
他盯着瞧了片刻,熄灭灯烛上榻。
殿中安静下来,正在装睡的郑明珠也随之松口气。她悄悄翻了个身,准备入睡时,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瞬间瞪大。
僵持片刻后,她抱着被褥爬起来,又挪腾到帷帐边缘。
她放下被褥,蛄蛹到榻里去,两手环住男人的腰腹,整个人贴上去。
“忘了陛下身子寒凉,我还是上来睡吧。”
她放软了声线,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展露出几分关切的意思。
“嗯。”
萧姜语气淡淡。
昏暗的帏帐内,看不清男人微微弯起的唇角。
翌日辰时,未央宫外朝的宽阔宫道上,三两公卿大臣结伴同行。有的是出宫,有的前往官署方向,在宫道尽头错岔开来。
金铃摇动,清脆的声音在宫道尽头响起,队列齐整的女官和宫人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华盖宝车缓缓驶入宫道中央。
路过的公卿见状,纷纷撩开衣袍作揖见礼。
凤驾在经过郑太尉身旁时,缓缓停下。
“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宫人撩开车前纱幔的一角,郑明珠抬起眼皮看向郑太尉。这人面色青白,面上透露出疲态,一两个时辰的朝会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太尉大人,无需多礼。”
这时,郑太尉注意到凤驾最末端跟着一众乌泱泱的人。
冬雪还未化尽的的初春,几个赤膊男子带着刀锯,作木匠打扮。后面还跟着几个彩衣遮面的演傩人,像是宫外找来的。
这些人带进宫里,实在不妥。
郑太尉面色严肃,询问道:“娘娘,这些人是?”
“陛下说宫中无趣,想看人演傩打发时间。”郑明珠回答道。
郑太尉严正辞色,酝酿了满腹的话正准备开口规教,便听凤驾内说道:
“还有一事,本宫差点忘了告诉大人。”
“太尉大人棋艺精妙,陛下说昨夜的棋局还未尽兴。不知大人今夜是否得空,继续对弈?”
郑太尉皱紧眉头,满腹的话瞬间憋了回去。
“术业专攻,现想来,陛下醉心于木工亦无伤大雅。”
“老臣告退。”
话罢,他退至一旁,待凤驾离去后,亦匆忙向宫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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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珠虽带着这些木工和傩人,却并未直奔甘露殿,而是回到椒房殿,瞧了各司送来的簿册,听了中宫令回禀后宫诸事。
从前几十年,后宫这些大小掌事皆听令于太后,亦在太后手底下各司其职,多年无甚变动。
如今瞧见椒房殿换了新后,有些做了多年小令而不得提拔的,心里难免活络。
甚至不必等思绣去联络他们,便自己送上诚意来,将自己所司的大小诸事暗自禀了上来,也愿意做椒房殿的眼睛。
“至于赏赐,莫要放在明面上。”
“去查查这些人的家户,悄悄照拂他们在宫外的家人。”
郑明珠唤来思绣,低声叮嘱。
“长信宫也不是不清楚这些,这些手段在太后那倒是不够看。”
“那些太招眼、跳脱的宫人不能用。”
历任太后,最初都是不愿放下这权柄的。当年太后也是这样在先太后手里夺权的,不会不清楚这些手段,安能不提前防备?
思绣应下后,立刻去办。
随后,宫人将候在外殿的木工和傩人带了上来。
这些人垂着头,他们中间有不少是贫苦百姓出身,不知晓宫中礼数,直直地盯着郑明珠看。
郑明珠笑了两声,随后看向站在最前头的那几个木工。有两三人皮肤黝黑,倒看不出具体年岁。
有一人则细皮白肉的,举手投足也有几分书卷气。他手里拿着的那把长锯极为突兀,该换成竹简的。
郑明珠走上前,说道:“雕一个机关锁,本宫瞧瞧?”
拿着长锯的男人面色涨红,手忙脚乱地拿起木料,拿刀的功夫还不如她在萧姜那学的几天娴熟。
郑明珠没有为难他,只是命宫人安顿好这些人,便启程向甘露殿去。
其实今日这些傩人,并非是萧姜找来的,而是她的主意。
木工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又都是坊间贫苦出身。而这些个伪装成木匠的书生,个个文质彬彬,连拿刀都不会。长此以往,是瞒不过太后和郑太尉的。
倒不如找来这些演傩的人,面具遮住面孔,是个人都能舞个七八出来,不容易被发现破绽。
来到甘露殿前,恰撞见庞春步履匆匆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手中还提着水桶,着急忙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