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376)
见她不动, 萧姜从榻边那一堆干净衣物里挑捡出小衣。
淡紫色的布料,鸳鸯浮水的绣纹印在前襟,亦隐隐可透出光亮。
萧姜展开布料,若有所思地比量,随后娴熟地贴在她身前,并系紧身后的细绦。
郑明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在她犹豫的这几息里,萧姜已为她套上外衫,正在系腰间的玉环扣。
“……多谢陛下。”
等到收拾完,布好的午膳早就凉透了。郑明珠看着膳桌上已经凝成干块的冷羹,立刻唤宫人进来。
“拿去温了再送来。”
用过午膳后,又度过一个毫无波澜的下午。
入夜,书房内灯火通明。
郑明珠坐在书案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研墨。砚台里的墨汁已快蒸干了,也不放下墨条。
萧姜半倚着软枕,手里拿着一卷刻字竹简,闭着眼睛抚读。
他的眼睛仍有遗症,夜里灯火再明亮,看久了也会模糊。
郑明珠抬起眼帘,看向坐在窗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提议道:“陛下,夜深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快入冬了,后宫事多繁杂。这些簿册我怕要看到深夜。”
实则,她早就看完了。
闻言,萧姜动作顿住,指尖恰停在这卷竹简的最后一字上。他未睁眼,淡淡回复:
“无妨,我等你。”
“……好。”
郑明珠攥紧墨条,在砚台上狠狠戳了几下。
李夫人薨逝那夜,她与萧姜不欢而散。在那之后,这人便好似存心要找她不痛快,索求无度。
近几日,她白日里时常疲累,精力大不如前。再这样下去,还怎么有心思整治现在人心异动的后宫。
更何况,郑氏与太后那边也不可放松警惕。
灯漏滴答落下,冷月中天。
郑明珠掀开厚重的眼皮,扫向窗边。见男人虽双目紧闭,可指尖动作飞快,行行扫过竹简。
好似还能读个几十卷,半点倦意都没有。
又捱了半个时辰,她实在受不住了。合起案上装模作样的书册,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萧姜听见声响后睁开眼,视线紧紧追随少女的背影。他唇角微扬,随即跟了上去。
寝殿里,
萧姜撩开帘帐,抬手探入锦被,握住滑软的布料。
郑明珠身子一僵,猛地坐起来。她抬起头,温声细语道:
“陛下,今夜处理后宫诸事顺利我有些乏了。”
“研了一晚上的墨,是该乏了。”
萧姜拢住她的身子,顺势上榻。
被戳穿后,她面色微变,不知该怎么接话。干脆缩在榻里,也不再躲闪,任凭发落。
帐顶垂下的流苏随殿外吹来的风摇摇晃晃,郑明珠目光滞滞地盯着流苏上串起的琉璃,良久才回过神。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萧姜支颐卧在一旁,手掌搭在她腰上,正垂眸看过来,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对视良久,郑明珠缓缓别开目光。
除却心头压抑的憋闷和怒意,更多的,是令她感到疑惑。
疑惑、矛盾,更有警醒。
既然不喜欢,又为何要日日相对。
朝三暮四乃人之天性,更何况在皇帝这个位置。
就因为她的容貌?
先帝后宫里诸多嫔妃,容貌出众的可算不上少。再美的容颜,也总有看腻的一天。
萧姜时而表现出的怨恨之意,又好似随时能置她于死地。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再给她重重一击。
她垂下眼帘,遮住目光中的决绝。
灯烛熄灭,帐内昏沉黯淡。
男人贴靠在她身后,像是抱着一团潮湿的棉,力道紧到要榨干每一滴水液。
就着这个算不上舒适的姿势,郑明珠沉沉睡去。
梦里,高墙深院前的烫金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越王府。
花撵自正门入内,赤红的绸缎彩绢下,乐师礼官排列在王府庭院内。
乍瞧这排场,可窥见天家亲王娶亲的周全礼仪。
若不是席间宾客稀少,清冷寥落。是猜不出此桩婚事里暗藏的锋芒和玄机的。
被太后寄予厚望的郑家大姑娘,和不受皇帝宠爱,弃于冷宫多年的四皇子。
连坊间闲言都挨不上半点干系的人,却在这日匆匆成了婚。
喜房内。
郑明珠扔掉手中的羽扇,不耐地卸下发髻上的沉重钗环。
一时不察,还是中了郑兰和孟氏的计。怎么,以为让她嫁个萧姜这个瞎子,她就会认命了吗?
发泄过后,她冷静下来,独自坐在妆台旁思量对策。
天色渐暗,本来就不算热闹的越王府,此刻更加凄冷。白日里看着还算喜庆的赤红绸缎,在昏暗的环境下,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