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395)
然后呢?
本该是什么样的。
性情温和的男人,在登基之后也添了几分独属于大魏帝王的威严,神态庄肃朗仪。
下朝之后,他会匆匆回到椒房殿。当头顶沉重的冠冕卸下后,男人眉宇间那抹煦如春风的温柔会再次生发出来,笑意盈盈地来到她身后,询问她辛苦与否。
权臣藩王虎视眈眈,未央宫里眼线遍布,放眼朝廷无半个亲信。
也许会辛苦吧。
可心有所栖,何事不成。
谋事时,一条条沾血的人命不得已被算计进去。男人心生不忍,会伏在她身前郁郁自责。
她会笑着说,陛下别怕,一切由我来动手。
本以为那颗跃动的善心,会在鲜血淋漓的浊水里浸得愈发冷硬。真正变成一颗铁血冷酷的帝王心。
不料却是她先变了模样。
一次又一次的谋划里,她推演千遍,只为找到那条最好的路,不愿再多伤无辜生灵。
他说要等她,等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可却从来没真正期望过什么,索取过什么。
只是日复一日地陪她守在这座名叫未央宫的囚笼里,弄权势,算人心。
终有那日,仇得报,尘缘了。
竹杖芒鞋,荆钗布裙,天涯尽头两相依。
又或许……
见不得惨烈的宫变,选择继续挑着重担,于庙堂遥望江湖。
聊作慰藉。
作者有话说:
女主有那么喜欢男二吗?也许很喜欢,也许没那么喜欢。人总是会美化那条自己没经历的那条路,尤其是过的不太好的时候。
第190章
眼前的情景逐渐颓色, 男人温润柔和的面孔变得模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郑明珠伸出手,想要去够一够对方的脸颊,却触上冷而硬的木质。
画面轮转, 天地凄白一片。
修仪殿中央, 她的手搭在那口黑棺之上。片片雪花落在指尖,融化后带来的凉意令人清醒。
那些本该拥有的, 从来不是她的。
梦醒了。
郑明珠睁开眼, 异常平静地从睡梦中醒来。
临近傍晚,天色黯淡,窗外雪仍在下。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窗檐旁堆积的厚雪, 同时压抑着自梦里带出的情绪。
耳边均匀的削木声戛然而止, 萧姜似乎注意到她醒来。片刻后,脚步声停在小榻边。
男人宽阔的身形挡住窗外照进来的雪光, 投下一片暗影,将她笼罩其中。
郑明珠撑起身子, 低声道:“我睡着了。”
她正要下榻, 又被按了回去。男人坐在她身前,指掌自肩胛向上,最后抚在耳畔脸颊。
“终于送走了太后,不高兴?”
萧姜语气淡淡, 眼底藏着寒芒。
“当然高兴。”
郑明珠别开目光, “但不能高兴得太早。”
还不知何时能扳倒郑家。
也不知扳倒郑家后, 她该怎么办。
人总是不知足的, 从前只想要郑氏倾覆,在所不惜。现在还想活下去,活得快意。
而不是终日受制于人。
萧姜又盯着她打量片刻, 没再说什么。
雪大路难行,用完晚膳后,郑明珠就留在了甘露殿。
离年关不到三个月,宫中诸事繁忙,许多事急赶着办。中宫令拿不定主意,便来求见皇后。
书阁里,均匀的雕木声自屏风后传来。
郑明珠坐在案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中宫令送来的卷册。
“北园冬狩一事,少府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冬狩三年一次,原是大事。但前几年因先帝病重,未能如期举行。”
“奴婢按照上回赐请公卿大臣及亲眷的名册誊下来,按着调任情况,将不在长安的名字增删了些许。”
“请娘娘过目。”
郑明珠轻轻应了声,抬眼接过中宫令手中的名册。
“随行护驾的武将亲眷可添上了?”
“回娘娘,已在名册上了。”
从乌孙回来这么多年,冬狩也只参与过一次。后来先帝病了,便耽搁着。冬狩铺张,本不该办。
但这是萧姜第一年登基,若也不办,倒好似向天下人说朝廷内中虚空。更惹来非议和麻烦。
这时,中宫令又开口道:“娘娘,赵太妃前几日请旨,想在晋王殿下祭礼那一日出北苑,为晋王殿下进一炷香。”
听罢,郑明珠动作顿住。
耳畔的声响骤然飘远,像是被泥沙塞住了感官。昨夜梦里零碎的画面从心底向外冒,压抑不住。
直到窗外落雪压断树枝,发出咯吱一声。万籁寂静。
屏风后均匀的雕木声不知何时停下了。
她突然回过神来,先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祭礼自有仪官宗室操持,北苑清净远人,何必劳赵太妃跑一趟,心意尽到即可,其余的便免了吧。”
先帝的赵采女,育有一子,现在不过两三岁年纪。自先帝驾崩后,太后便将赵采女关去了北苑,幼子则迁至别宫,派专人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