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589)
他不是一个人。
二人一同沉默下来,不必多话,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便有温情脉脉流淌。
“还没亲口谢过殿下。”
“在我危难之时,出手相助。”
前段时间的废后风波,若没有萧玉殊从中周旋,她与帛纥施用巫蛊的罪名,恐怕就彻底洗不清了。
真到那一步,她没有翻身的机会。
“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你亦舍命护我。”
“何必谈谢呢?”
萧玉殊语气温和。
想到那次蜀中军营的经历,郑明珠不禁生出点迷惘。
她既救了萧玉殊。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她一扯下掌中素莲的花瓣,片片投入池塘,随风飘远。
良久,她不知是想清楚了,还是顾不上那些恩义道德。随意地扔下手里的花茎,起身来到男人面前。
“殿下……”
两行泪顺眼尾流下来,郑明珠声音哽咽。
“如今,唯有你能助我了。”
见状,萧玉殊心头一阵慌乱。
与几年前一样,若非走到穷途末路,她怎会轻易开口?
几年前他没能站在她身后,今日难道还要退却吗?
萧玉殊几乎想也没想,立刻答允:“你想做什么,只管告诉我。”
“无论如何,我会全力相助。”
傍晚红云漫天,郑明珠逆着光站在幽暗树影里,看不清她的面孔。
三分真切的神情,剩下七分像一面镜子,只能照出他心中遐思。
萧玉殊只知道,郑明珠如今置身水深火热,急需他伸出援手。
“若那个位置,一定要有人坐上去。那我希望那个人心性温和良善,仁德悯厚。”
“殿下,肯帮我吗?”
萧玉殊自然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错愕之余,心间的火一点点鼓噪起来。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见萧玉殊没有立刻回答,郑明珠上前一步,手掌搭上男人腰间佩剑,倏然拔出。
她双手托起长剑,冷铁折照天边红霞,赤艳似血。
夏花香气浓郁,萧玉殊却闻到了血腥味。触上少女灼灼的目光,他一下子被拉回多年前,神思恍惚。
昔日她替他杀虎,今日她邀他一同杀人。
宫变免不了见血。
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就算知道前方是泥沼悬崖,他也忍不住要迈过去。
“殿下,不愿意吗?”
郑明珠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什么回答。
她眼睫上尚沾着一颗泪,哀戚的目光下藏匿着探寻细细打量着男人的面孔。
试图在他赤诚的眸光里找出点类似私心的东西。
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做接下来的事。
可什么都没有。
那么干净,清明。
她甚至开始顺着萧姜那亦真亦假的话去思量,想将无由来的罪过扣在萧玉殊身上。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想笑。
“只要你能顺心遂意,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萧玉殊应允了。
她让他做什么,他便会做什么。
若从前的恩情,用蜀中那次相抵。那这次,又用什么来抵呢?
- -
入夜,遣退礼官之后。
郑明珠便没有再继续守孝了。
回到甘露殿,她扯下身上的麻衣,向宫人问起萧姜的状况。
只要萧姜的病一日未痊愈,便需要她稳稳坐在椒房殿,替他盯紧前朝的动向。
所以,无论萧姜察觉到什么,都无妨。
郑明珠踏进寝殿,四处空荡荡的,没瞧见萧姜的身影。
不知去了何处。
孤灯微弱,盖不过窗外冷月,殿内陈设覆上一层凄伶伶的光。
她默默片刻,忽然瞧见案上摆着几个瓷盏,正热腾腾冒着气。
几颗蜜薯,一碗河蛎凉瓜羹。切好的炙肉,却没腻腻的油味。
郑明珠坐在案前,怔忡一阵后拿起银筷,专心于面前的餐饭。
刚用完膳那一刻,一双手臂自身后拥过来。男人宽阔的身躯覆在她后脊,冷凉的气息撩起发丝拂过颈子,紧接着烙下唇印,一触即离。
萧姜靠在她颈窝里,姿态亲昵。
郑明珠握住男人搭在她腹前的手掌,微微侧目。
今晨与萧姜匆匆打了个照面,便已看出他神思敏捷。既没有这几日的迟滞,也不像先前失了记忆的模样。
多年朝夕相处的熟悉感,只见一面就感觉得到。
他恢复了。
只是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也许下一刻,萧姜又会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就算没有这病症,她也无法保证,枕边人会不会在未来几十年的某一天里,突然面目全非。
二人相互依偎着,半晌,萧姜贴在郑明珠耳边:
“每次揣着心事,便日渐消瘦,快剩一把骨头了。”
对付郑家那段时日,也没成这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