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6)
梦中那男子,显然对她恨之入骨。
她没罪过萧玉殊,但的确与萧谨华不睦。
八年前,郑家奉皇命驻守边塞,抵御乌孙敌寇。父亲带着大军撤离,唯独落下母亲和她。
之后,她和母亲在乌孙国境内流浪,盼着父亲相救。后来,她们没等来父亲,却等来一封让母亲自裁以保郑氏清誉的书信。
母亲拼死将她送去乌孙都城内,送到尚且在乌孙做质子的萧谨华身边。
之后的几年,她与萧谨华也算相依为命。若没有后来之事,他们二人不会如今日这般,令其恨自己入骨。
若真是萧谨华登基,她在梦中的处境,也就不奇怪了。
“大病一场,是成了哑巴?”萧谨华见她失神,久久不回应,语气更重了些。
“多谢陈王殿下关心,您还是多留意自己的课业吧。”学宫人多眼杂,郑明珠给彼此留着三分面子。
她收回方才的想法,萧谨华若能登基,公猪都能上树。
见郑明珠目光轻蔑,萧谨华也彻底没了耐性,当即吩咐:
“来人!请郑姑娘出去。”
话音方落,一直默默在旁的郑兰轻拽他的袖口。
“姐姐一直都是这般直性子,殿下莫要生气。”郑兰话罢,又看向郑明珠,“姐姐,既然来了,便坐吧。”
郑兰坐在萧姜所在的书案之侧,说完便重新拿起笔墨,像是在替这瞎子誊抄书简。
郑兰一贯爱装腔作势,充当好人。
萧谨华亦吃这一套,被安抚之后,没再多言。
郑明珠心头恹恹,倒没推诿,顺势坐在晋王身侧的矮案前。
在她落座那一刻,萧玉殊提笔的动作微僵,近乎把不自在写在脸上。
与萧谨华的飞扬跋扈不同,萧玉殊虽在大皇子故去后受陛下倚重,寄予厚望,却丝毫没有亲王的架子。他温润亲和,善待众人,就算对她冷淡疏离,也是不折不扣的好人。
郑明珠上下打量着这人,视线一瞬不瞬。
无论怎么瞧,她也无法将萧玉殊与梦中那个坏人联系起来。
梦中男子,会是萧玉殊吗?
身侧的小黄门上前来,作势要替萧玉殊添茶。
“我来。”郑明珠接过碗盏。
小黄门折身后退,郑大姑娘倾慕晋王殿下,这是满宫皆知的事,他早已见怪不怪。更何况,这是皇后都默许的事情。
“多谢郑姑娘,本王自有侍从,不必烦劳。”萧玉殊放下笔墨,只淡淡瞥着身侧的少女,直言拒绝。
半分颜面也不肯留。
郑明珠闻言愣了片刻,而后轻笑着将茶盏放回几案,也不甚在意。
郑兰瞧见这一幕,起身来到二人面前,自然地替萧玉殊添茶:“正好四殿下的经书誊抄完毕,姐姐交给我吧。”
“多谢兰妹妹。”萧玉殊神色柔和许多。
郑兰添茶可以,唯独郑明珠不可以。
若说方才只是不留情面,这下则是直接往郑明珠脸上打。
“想来是二妹妹的手是金造银筑,添的茶更香。”郑明珠沉下面孔,起身离去。
既然强扭的瓜不甜,她也不在这自讨没趣。
郑兰自幼便在宫中长大,与这几人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而她四年前才自乌孙国被赎回,文墨不通,悖于中原之礼。自是比不得郑兰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但那又如何?
郑氏鼎立朝廷,晋王和陈王无论谁人登基,皆是需要郑氏的庇佑。这二人再喜欢郑兰,也得接受姑母选定的皇后。
郑明珠在殿中闲散踱步,一抹翠色陡然引起她的注意。
在萧姜的书案上,赫然摆着一串七巧玉环。碧玉色泽清透,由金器镶补裂痕,算是美中不足。
是她在椒房殿打碎的那只。
郑兰命工匠补好送给这瞎子了?郑明珠冷笑,只怕又得在这瞎子面前编排她一通。
她款款上前,站定在萧姜面前。
青年身形单薄瘦弱,肤白而无血色。靛青色麻布遮住了双眼,徒留远山样的入鬓长眉。粗衣旧衫,无半点皇子的模样。
看着可怜见的。郑明珠也不想欺负他,可谁让这瞎子也心向郑兰呢。
那可就别怪她做恶人。
失去视觉的人,五感更为敏锐。淡淡的梅蕊香混着脂粉味扑在面前,萧姜摸索竹简刻痕的指尖微顿。
是她。
下一刻,郑明珠夺过萧姜手里的竹简,随意翻看。
“哟,咱们的算命先生也来了。”郑明珠出口便如淬了毒,直挑人要害,“看什么书呢?”
萧姜抿唇,宽袖下指节掐得泛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郑姑娘,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郑明珠冷笑一声,饶有兴致地展开竹简。
封头上三个大字:鲁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