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110)+番外
走到后院的时候,沈祈安停下来了。后院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地上铺着碎石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把破椅子,一个倒扣的水缸,一些枯枝败叶。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褐色藤蔓,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沈祈安蹲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叩门。
“这下面埋着东西。”他睁开眼睛,“应该是遗物。绣花鞋的主人,她的尸骨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她生前用过的东西。首饰、衣物、还有她的,嫁妆。”
陆执蹲在他旁边。“她是怎么死的?”
沈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冤死的。民国那会儿,她嫁进这户人家,做了小。大太太容不下她,说她偷东西,逼她上吊。她不肯,大太太就让人把她勒死了,伪装成上吊。她的家人来要人,沈家说她是自杀,赔了一些钱了事。她的魂魄一直困在这栋宅子里,一百多年了。”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绣花鞋是她出嫁时穿的?”
“是。她一直舍不得穿,放在柜子里。死了之后,魂魄就附在了鞋上。”沈祈安走到楼梯口,“她在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积了厚厚的灰,每一级台阶都蒙着蛛网。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差不多,中间是一个小厅,两侧是房间。沈祈安走进东侧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靠墙放着一个雕花木柜,柜门半开着。
沈祈安走过去,打开柜门。柜子里是空的,绣花鞋已经不在了。
“她每天晚上从柜子里出来,走下楼梯,走到大门口。她想出去,但出不去。这栋宅子的门楣上被人贴过镇符,专门镇她的。”
“谁贴的?”
“沈家的人。她死了之后,家里怕她的魂魄作祟,请了道士在门楣上贴了镇符。那个符镇了她一百多年。”
陆执靠在门框上。“现在能超度吗?”
“能。但需要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沈祈安转过身,“刘经理,这栋宅子的主人还能找到吗?”
刘经理站在楼梯口,不敢上来。“能,能。这栋宅子的后人还在,搬到城西去了。老爷子姓沈,今年九十多了。”
“去问他。名字,生辰八字。最好能要到一张照片。”
刘经理连声答应,转身跑了。
沈祈安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窗外的老街区。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暖色。远处的拆迁机械停在那里,像巨大的沉默的怪兽。他在想,这个女人被困在这座宅子里一百多年,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一百多年前,停在被勒死的那一刻。她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还在拼命逃出这座牢笼。
太阳落山了。沈祈安在二楼的地板上铺了黄布,摆了铜镜和蜡烛。他没有点燃蜡烛,在等刘经理的消息。一个多小时后,刘经理打来电话。沈老爷子的耳朵不太好,但脑子还清楚,他不记得这个太奶奶的名字,嫁进沈家之后就被叫沈沈氏了。她的生辰八字,沈老爷子记不太清了,不过他说家里有一本老皇历,这个太奶奶的生辰八字记在上面。他让儿子拿来,念给刘经理听。
沈祈安把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放在铜镜旁边。他点燃了三根蜡烛,烛火在无风的二楼直立着,橘黄色的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投下了巨大的黑影。他闭上眼睛,开始念咒。声音不大,但那古老的音节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陆执站在楼梯口,看着沈祈安的背影。烛光把他侧脸照得明暗分明,嘴唇一张一合,那些音节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飘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的轮廓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红色的嫁衣,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大红缎面,金线鸳鸯。她站在那里,低着头。
“沈沈氏。”沈祈安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你怎么还在这里?”
铜镜上的雾气颤抖了一下。
“你死了一百多年了。沈家已经没人了。这栋宅子要拆了。你可以出去了。”
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像一团被搅动的云。沈祈安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睁开。
沈祈安的声音很轻,“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别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你可以放下了。”
铜镜上的雾气慢慢平息了下来,那人形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她抬起了头,像在看着什么。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双绣花鞋,之前从楼梯口拿上来的,用塑料袋装着。他打开塑料袋,把绣花鞋取出来,放在铜镜前面。鞋是新的,大红缎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线的鸳鸯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是刚从绣娘手里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