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很温柔。他只是把自己的嘴唇轻轻覆在沈祈安的嘴唇上，他怕太用力会吓到他，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祈安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在试探风的方向。

沈祈安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分析、所有关于“男人和女人”“阴阳调和”“五行平衡”的道理全部停止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那一片温热的触感。陆执的嘴唇很软，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烫得像被火烧过。

吻了多久？三秒？五秒？沈祈安不知道。陆执松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还在颤，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沈祈安睁开眼睛。他看着陆执的脸，那张脸近在咫尺，剑眉，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他的心跳更快了。

沈祈安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陆执的温度。。

“男人和男人是可以谈恋爱的。这很正常。”陆执的声音很坚定。

沈祈安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可以吗？”沈祈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问自己，不是在问陆执。“男人不是应该跟女人在一起吗？这样才是阴阳调和，才能平衡。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不对的。”

他说“不对的”的时候，语气不是排斥，是一种从小被灌输的道理被打破之后的不安。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他一直走的那条路，对面是他从未踏足的土地。他知道那边可能是对的，但他不敢迈步，因为他怕一迈步，脚下的路就断了。

陆执看着他那双不安的眼睛，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沈祈安不是在反对，他是在害怕。他怕自己走了十六年的路是错的，他怕自己相信了十六年的道理是假的，他怕自己正在变成师父口中的“不对”。陆执伸出手，握住了沈祈安垂在身侧的手。沈祈安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男人跟男人怎么不可以？”陆执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谁也没规定男人跟男人不可以在一起。”

沈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天地规定的。阴阳——”

“阴阳调和，不是靠性别。”陆执打断了他，“是靠两个人的气场是否相合。你跟我说过，人和人之间有气场。气场相合的人在一起，阴阳自然调和，和性别没有关系。”

沈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陆执说的，和他学过的道理不一样。但他没办法反驳，因为“气场相合”这个词，是他自己用来形容陆执的。他第一次见陆执的时候，在天桥上，他抬起头，看到一双锐利的、带着审视的眼睛。那时候他还没看到陆执的气场，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不是“这个人很帅”，不是“这个人很特别”，是一种更深的、更底层的、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靠近时的那种引力。他那时候不知道那叫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叫气场相合。

“可是——”沈祈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执松开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不信我，我找证据给你看。”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沈祈安。沈祈安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面是一篇科普文章，标题是《性取向的科学认知》。他往下翻，看到一行字：“性取向不是选择，不是病，不是变态。这是一种自然的、天生的、存在于人类社会和动物界的普遍现象。”他又翻到另一个页面，是一份心理学研究报告，上面写着：“同性恋和异性恋在心理健康水平上没有显著差异。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不需要治疗。”

沈祈安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术语他看不懂，但大部分内容他能理解。那些不是骗人的话，不是编出来安慰他的，是科学。他抬起头看着陆执。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陆执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你别管。”

沈祈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又低下头，继续看那些资料。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又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从落地窗扫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翻到一个页面，上面写着：“世界卫生组织已于1990年将同性恋从疾病分类中删除。”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世界卫生组织是什么？”

“一个很大的国际组织。他们说的，代表全世界医学界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