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安拿起茶几上的唐朝铜钱剑和五雷符，铜钱剑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剑柄上的黑色丝线有些松了，但依然结实。五雷符叠成三角形，黄色的纸，朱砂画的符文，笔画刚劲有力。他又把铜镜、蜡烛、都装进包里。

“今晚你站在我后面。一定要跟紧我。”

“好。”

“他的阵法很强。上次仓库那个阵，是三个邪师一起布的。这次这个，是一个人布的，但比那三个人加起来都强。他修炼了几十年，杀人无数。他的邪术以血为引，以骨为器，以怨为食。他杀的人越多，法术越强。他身上的怨气，比我见过的任何邪师都重。”

陆执看着他。“你怕吗？”

“不怕。有师父的铜钱剑和五雷符。还有你。”

“我？”

“嗯。你的阳火旺。他在你面前，法术会打折扣。你跟在我后面，我的剑加上你的阳气，他的阵挡不住。”

陆执把手按在沈祈安的肩上。“好。我跟在你后面。”

晚上十点，陆执和沈祈安到了陆家老宅。老宅的灯还亮着，陆怀远坐在正厅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些证据的复印件。他脸色灰白，眼下有深深的乌青，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看到陆执和沈祈安走进来，他抬起头，嘴角有一个嘲讽的弧度。

“来抓我？”

“不是。来救你。”陆执在门口站定。“你请的那个邪师，要杀你灭口。”

陆怀远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陆执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找不到。陆执的表情很平静。

“你早就该想到他会杀你。”陆执的声音不大。“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你知道太多秘密。他不可能让你活着进监狱。”

陆怀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他在路上。很快就到。”沈祈安走到正厅中央，把铜镜放在八仙桌上，周围摆了三个蜡烛，呈三角形。老宅里安静了下来。陆怀远坐在椅子上，陆执站在门口，沈祈安站在八仙桌前。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老宅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蜡烛偶尔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十点四十分，沈祈安突然抬起头。“来了。”

院子里的灯灭了。空气突然变冷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陆怀远的手开始发抖，他站起来，退到墙边。

沈祈安点燃了蜡烛。烛火在无风的房间里摇曳，橘黄色的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幽幽的光。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唐朝铜钱剑，握在右手，左手捏着道诀，站在八仙桌前。

“陆执。站在我后面。”

陆执走到他身后，手按在枪套上，他站在沈祈安后面，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院门被风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不是上次树林里那个，更高，更瘦，头发全白了，披在肩上，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法杖，杖头刻着一个骷髅头。

他看着站在正厅门口的陆执，嘴角勾起：“你就是陆执？陆怀远的侄子？没想到你父母的事你能追查十四年，有点本事。”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你居然让你的道士朋友去破我的阵。不可原谅。”

沈祈安从正厅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他的左手捏着道诀，右手握着唐朝铜钱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黑袍人看着他。“你就是玄一真人的徒弟？”

“是。”

“我今天就送你去见你的祖师爷。”

他举起法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涌出黑色的雾，铺天盖地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雾。雾里有无数个面孔在挣扎、扭曲、尖叫，那些面孔在沈祈安的脑子里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来。

沈祈安的身体猛地一晃，他举起铜钱剑，在空中画了一道符。金色的光从剑尖流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屏障，挡住了黑色的雾。但他的手指在发抖，灵力消耗太快。唐朝铜钱剑上的阳气很强，但驱动它需要消耗同等的灵力。

黑袍人的法杖又画了一个圈。黑色的雾更浓了，金色屏障开始出现裂纹，像被锤子敲过的玻璃，一点一点地碎裂。

陆执站在沈祈安身后，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紧握剑柄的右手、咬紧的牙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布包——玄一真人给的平安符。他把红布包攥在手心里，按在沈祈安的后背上。

沈祈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后背涌进来，顺着脊柱流遍全身。那是陆执，那股气流像夏天的烈日，滚烫的、汹涌的、像一条被释放的河流。他举起铜钱剑，在空中画了最后一笔。金色的光从剑尖炸开，不是屏障，是剑锋。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直奔黑袍人的胸口。黑袍人用法杖挡住了，法杖断成两截，骷髅头滚落在地上。他的脸色变了，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散，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