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32)+番外
所谓设坛,其实就是一张八仙桌,铺上一块黄布,上面摆着香炉、烛台、铜镜、一碗清水和一碗生米。沈祈安把蜡烛点起来,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在黑暗中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他又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正厅的梁柱间缭绕。
沈祈安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平时穿的那些洗得发白的卫衣,而是一件真正的道袍。藏蓝色的棉布料,宽袍大袖,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绦。这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之前一直折得整整齐齐压在帆布包的夹层里,今天第一次穿上。
穿上了道袍的沈祈安,像是变了一个人。
整个人气场变了。陆执站在正厅门口,看着烛光中的沈祈安——宽大的道袍把他本就瘦削的身形衬得更加清癯,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在烛火中映出两簇跳动的光。他手持铜镜,在烛火上过了三遍,每过一遍就念一句陆执听不懂的咒语。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像是在这栋老宅的每一块砖瓦里引起了共鸣。
念完之后,沈祈安把铜镜放在桌上,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符纸,悬在烛火上点燃。符纸燃烧的火焰是蓝色的,和普通的黄色火焰不一样。蓝色的光映在沈祈安的脸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人间的光晕里。
陆执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把枪。
不是为了防谁,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符纸烧尽,灰烬飘落在铜镜上。沈祈安拿起铜镜,对着镜面吹了一口气,灰烬散开,露出光滑的镜面。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
还是他的声音,但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有另一个声音和他重叠在一起,低沉的、悠远的、带着某种陆执听不懂的古老韵律。
“井中之魂,含冤未散。今我招之,速速来前。”
话音刚落,正厅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心理作用。陆执亲眼看到桌上的烛火猛地一矮,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了一样,然后又猛地蹿高,火焰几乎舔到了房梁。一股冷风从后院的方向吹来,穿过正厅,吹得符纸像蝴蝶一样在桌上翻飞。
陆执的呼吸凝住了。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铜镜上出现了东西。
铜镜的镜面上,映出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影。
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站在天井的正中央,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看不清脸。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执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天井。
天井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但他转回头再看铜镜,那个影子还在。
“她在这儿。”沈祈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清冷,“她一直在。”
陆执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这超出了他所有认知范畴的现象,让他的大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祈安对着铜镜,开口了。
“你是谁?”
铜镜中的影子没有动。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是没有动。
沈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碗清水,用手指蘸了一点,弹向铜镜的方向。水珠落在镜面上,散开,像泪痕。
影子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清秀,但眼神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陆执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祈安听到了。
他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倾听什么。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记录什么信息。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睁开眼睛。
“她是被人推进井里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她和一个人在这栋宅子里见面。那个人把她推下了井,然后用木板盖住了井口,压上了石头。”
“那个人是谁?”陆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丈夫。”沈祈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事实上的。她和他在一起三年,最近发现他在外面有别人,要分手。他不同意,约她来这里谈,谈崩了,就把她推下了井。”
“这栋宅子不是那家住着的吗?怎么会成了他们见面的地方?”
沈祈安低头看了看铜镜,又抬头看了看天井的方向。蜡烛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栋宅子原来的主人,姓沈。”他说,“她和那个人都姓沈,是同族。这栋宅子的钥匙,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