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62)+番外
“病人就该躺着。不躺好,病不会好。病不好,更干不了活。”陆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你师父那是没人照顾你,才让你硬扛。现在有人照顾你了,你不用扛。”
沈祈安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陆执。
“有人照顾你了”——这句话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地转了几圈,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在山上十六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师父不是不照顾他,是师父自己也病怏怏的,自顾不暇。小时候他发烧,师父会从药柜里翻出几包草药扔给他,说“自己去熬”,然后就回房间打坐去了。他五岁就会生火熬药,八岁就会给自己煮粥,十岁的时候,他能在高烧四十度的情况下自己下山去镇上的诊所看病。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
现在有人跟他说:“你不用扛。”沈祈安低下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红枣粥很甜,甜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吃吗?”陆执问。
“好吃。”沈祈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上午,陆执把沈祈安挪到了客厅。
理由是“次卧的窗户朝南,虽然阳光好但通风不够。客厅有落地窗,通风好,你在那儿躺着,我也能看到你”。沈祈安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没有反驳。他被陆执半扶半抱着从次卧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被子,脚上套着那双灰色棉拖,靠垫垫了两个在腰后,茶几上摆着水杯、温度计、纸巾和那本《葬书》。
沈祈安坐在沙发上,环顾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木地板反射着淡金色的光。窗外的城市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近处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被子和衣服,楼下的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陆执身上。陆执在厨房里收拾,把砂锅洗了,把碗筷收了,把灶台擦干净,又拿了一块抹布把料理台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沈祈安注意到他做家务的方式很有章法——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心里有计划,不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和他办案子一样,有条理,不慌乱。
“你以前照顾过人吗?”沈祈安问。
陆执正蹲在电视机柜前面,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没有。”他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是爷爷把我带大的。爷爷身体好,不用我照顾。后来上了警校、工作了,一直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
沈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执从柜子里翻出一张DVD,举起来看了看封面,然后放回去了。他又翻了翻,找到一条没拆封的毛毯,拿出来抖开,走过来盖在沈祈安腿上。“客厅比房间凉。你腿上盖个毯子,膝盖别着凉了。”
“我的膝盖已经好了。”沈祈安说。搬出地下室之后,膝盖就没怎么疼过了。干燥的地面、温暖的房间、不潮湿的空气,让他的膝关节有了喘息的机会。偶尔下雨天还是会有一点点酸胀,但不疼。
“好了也要保暖。”陆执把毛毯的两角塞进沙发垫子下面,“你的膝盖有旧伤,寒气已经入骨了,不是换个地方住就能好的。要靠养。”
沈祈安看着他给自己塞毯子的样子——蹲在沙发前,低着头,手指把毯子的边角仔细地压进垫子下面,动作很认真。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的眼睛,他没有撩,就那么低着头。
“陆执。”沈祈安说。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当警察之前。”
陆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警校。毕业就进队了,一直到现在。”
“家里呢?你说你爸妈走得早,怎么走的?”
陆执沉默了两秒。
“车祸。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开车回老家的路上,被一个酒驾的货车司机撞了。当场就没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祈安注意到,他塞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动作比之前重了一些。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沈祈安说。
“没什么不该问的。又不是你撞的。”陆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想起来,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有时候——遇到类似的案子,看到那些因为交通事故失去父母的孩子,会多帮一把。别的也没什么。”
沈祈安看着陆执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