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长的神算小顾问(73)+番外
天桥上的风确实大了。十一月初的早晨,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风从北边吹来,把天桥上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沈祈安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坐在小马扎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住了。风衣很暖,暖到他不觉得冷。
上午的生意一般,算了两个人,收入一百二。中午烤红薯大叔又给他送了一个红薯,他坐在天桥上,一边吃红薯一边看着桥下的人流。车流、人流、红绿灯、斑马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他又想起昨天陆执看他的那个眼神。
下午,陆执发来短信:“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沈祈安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回复:“好。”
傍晚收摊的时候,烤红薯大叔看着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打趣道:“小师父,买新衣服了?这件好看,比你那几件旧的好多了。”
“嗯。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好的朋友?”
沈祈安想了想。“很好的朋友。”
大叔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帮沈祈安把小桌折叠起来,看着他把旗子卷好塞进帆布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父,你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刚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现在有血色了。”
沈祈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吃得好。”
“也可能是有人照顾得好。”大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收自己的炉子了。
沈祈安背着帆布包走下天桥,坐公交回了小区。电梯里他还在想大叔说的那句话——“有人照顾得好。”陆执确实在照顾他。住到陆执家以后自己身体和精神都比之前好了很多。电梯到了二十二楼。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陆执的皮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阳台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木地板上。陆执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
“回来了?”陆执没有回头,但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嗯。”沈祈安换了棉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阳台门口,“你叫我早点回来,什么事?”
陆执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的烟灰缸里,转过身。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过来。”陆执说。
沈祈安走出阳台,站在他旁边。二十二楼的阳台不大,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傍晚的天空是深蓝色的,东边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陆执靠在阳台栏杆上,侧过头看着沈祈安。沈祈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竖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
“沈祈安。”陆执叫他。
“嗯?”
“你说过,你能看到人身上的光。”
沈祈安转过头看着他。“说过。”
“那你看看我。”陆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身上是什么光?”
沈祈安认真地看了他几秒。他的目光从陆执的头顶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心口,从心口移到脚底。然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很亮。”沈祈安说,“你身上的光很亮。”
“什么样的亮?”
“是那种——”沈祈安想了想,用手指了指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像冬天的太阳。不热,但很暖。不烈,但很持久。照在身上,不会烫伤,但会觉得舒服。”
“我见过很多人。”沈祈安的目光从陆执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城市,“他们的光都不一样——有的人光是灰的,有的是暗的,有的是浑浊的,有的亮但不持久,一闪就灭了。你是我见过的,光最亮的一个。”
“为什么?”
沈祈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陆执愣了一下。“好人?我?”
“嗯。你的心很干净。”沈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你当刑警,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位,是因为你想帮人。你帮那些受害者找到真相,帮那些活着的人找到答案。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杂念。所以你的光很亮,很干净。”
陆执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天空和地面之间织了一张巨大的网。他想起沈祈安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说“这里能看到好多星星”。当时他觉得那是比喻,是诗,是一个从山上来的人对城市的一种浪漫化的想象。现在他知道了,沈祈安说的“星星”,不只是地上的灯火,还有人心里的光。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光。有些亮,有些暗,有些灭了。而他心里的那团光,是沈祈安见过的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