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121)
红绳上挂着个小木牌,拇指大小,上头刻着一个字。
水泡得太久,木牌上的漆都快掉光了,但那一个字的笔画他还记得。
横折撇捺,是个“沈”字。
后来山洪太急,他把沈银往岸上拖的时候,木牌被水冲走了。
红绳还系在沈银手腕上,他一直留到现在。
然后他看着沈银那头白头发,就给他取了个“银”字……名为沈银。
这个名字他叫了十年,叫习惯了,忘了这本不是沈银的名字。
只是一个他在河边捡来的姓,和一头白发换来的名。
这个沈科长,和银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第75章 开始找兼职
但他的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不可能,石头村在太行山里头,离省城五百里地。
沈银被山洪冲下来的时候才八岁,穿着件破烂的小褂,瘦得跟只死猫似的,身上除了那条红绳和木牌什么都没有。
要是省城物资局的科长丢了个孩子,不可能无声无息到现在。
但他还是问了:“这个沈科长——平时一般在哪儿出没。”
周正清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沈科长这么感兴趣。
但也没多问,想了想说:“他有个习惯,每周末下午会去城南的‘清心茶楼’喝茶,你要找他,去那儿堵最准。”
清心茶楼。
顾烈把这个名字记下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改天请你喝酒。”
周正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老街的灰尘里越走越远。
顾烈走路还是老样子,步子大,肩膀稳,从后头看跟座移动的山似的。
周正清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顾烈来省城了——省城的建材这行,要变天了。”
他旁边那个搬货的年轻工人听见了,凑过来问了一句:“周老板,那人是谁啊?看着凶得很。”
周正清没答,把烟掐灭,转身进屋了。
顾烈从周正清那儿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城北建材街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江瀚蹲在街对面的修鞋摊旁边。
江瀚换了身旧衣裳,手里拿着只解放鞋,假装等着修鞋,眼睛一直盯着建材街上一个门面。
那门面挂着牌匾——“周氏建材批发行”,牌匾是木头刻的,描金漆,门口停着两辆卡车。
一个胖大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指挥,嘴里叼着雪茄,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他说话嗓门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快点儿!磨磨蹭蹭的!这批货今天下午必须送到城东工地!”
那就是周胖子。
顾烈没走过去,拐了个弯,绕到建材街后头的巷子里。
巷子窄,两边的墙上糊满了各种广告。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眼睛扫着建材行后门。
后门也停着车,一辆绿色的老解放卡车,车斗里装满了钢筋,钢筋头上涂着红漆标记。
后门旁边的墙上靠着个干瘦的年轻人,穿着蓝布工装,手里拿个本子在记录什么。
每装一根钢筋,他就在本子上画一道。
顾烈把这人记下了——出货员,瘦高个,二十出头,左脸上有颗黑痣,以后能用上。
他从巷子里退出来,在街角的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
包子铺旁边是个卖活禽的摊子,笼子里关着几只老母鸡,翅膀耷拉着,咯咯叫。
顾烈看了一眼,掏出钱买了两只。
摊主把鸡翅膀一拧,用草绳捆了爪子,递给他。
回到棚屋,天已经黑透,臭水沟边上有人蹲着洗衣服,木槌敲在石头上咚咚响。
顾烈推门进屋,黑子从床底下窜出来,大脑袋往他腿上蹭,鼻子使劲嗅他手里拎着的鸡。
“饿疯了?老子也饿,”顾烈把馒头搁桌上,蹲下来把鸡丢给黑子。
黑子一口咬住鸡脖子,牙齿陷进羽毛里,骨头咔嚓一声脆响,鸡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狼吃东西和狗是不同的,狼吃东西的时候喉咙里会时不时发出低沉的护食声,眼睛始终警惕地扫着周围。
顾烈坐在床沿上,掰开馒头塞嘴里。
冷馒头硬得硌牙,他嚼了两下就着凉水咽下去。
吃完,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嘴里,划火柴点着,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歪了歪。
他脑子里开始过今天在周正清那儿拿到的东西。
周胖子——垄断运输,七八辆卡车,跟物资局有亲戚,不好惹但活儿多得拉不过来。
物资局批文——沈科长,手段硬,软硬不吃,周末在清心茶楼喝茶。
这个沈,先不着急,是不是沈银的家人,他去茶楼看一眼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