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133)
他没说自己在省城,没说自己在糊墙补屋顶,住在臭水沟旁边的棚屋里,每天啃冷馒头喝凉水。
他不能说,说了这兔崽子能在电话那头心疼得嚎啕大哭,然后课也不上了跑出来找他。
这兔崽子干得出来。
“你少抽点烟,”沈银听着他吐烟的声音,眼眶又红了,“一天几根?”
“四五根。”
“放屁,你那个抽法一天至少一包。”
“真四五根,你不信回来看,老子把烟全锁柜子里了。”
沈银没说话,他知道顾烈在哄他。
顾烈哄人的技术十年如一日地烂,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每次都被他拆穿。
但他愿意被哄,他靠在电话亭的木板上,听筒贴着耳朵,听着顾烈吸烟吐烟的声音,听着他粗重的呼吸。
两个人隔着五百里地,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顾烈。”
“嗯。”
“赵宏远送了我一个小灵通,无线电话,以后你在村里打这个号码就能找到我。”
“小灵通?啥玩意儿?”
第82章 顾烈正经不过三秒
“就是——就是不用电话线的电话,跟个收音机那么大,能带身上。”
顾烈在那边沉默了。
“人家送的,你别想着还,”沈银抢在他开口前说。
“老子还没说话呢。”
“你那脑子,不说我也知道。”
顾烈被说中了。
他吸了口烟,没吭声。
沈银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意:“赵宏远说是在浙江顺手买的,算是赔咱家灶房。”
“那回也值不了两千多。”
“你咋知道两千多?”
“猜的,部队里见过差不多的玩意儿,对讲机,那玩意儿就不便宜。”
沈银不吭声了。
“顾烈。”
“嗯。”
“你在家——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别老跟人打架,晚上睡觉记得锁门,黑子喂饱了没?”
“黑子比你有良心,至少知道给老子叼鞋,”顾烈弹了下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你才是老子最操心的,吃饭别省,冷了添衣裳,学校有人欺负你给老子打电话。”
“打电话你能咋办,你还能飞过来?”
顾烈没说话,他在电话那头狠狠吸了口烟。
沈银又说:“你之前给我拿的那一百多我还没花完,奖学金也发了,钱够用,你别再寄了。”
他说“奖学金也发了”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他不想让顾烈知道奖学金被取消了,不想让顾烈知道他在饺子馆端盘子,更不想让顾烈知道他一天打两份工。
顾烈要是知道了,真能干出骑摩托车从石头村飙到省城的事。
“真够用?”
“够,你少操我的心,”沈银把话题岔开,声音故意放得轻快了,“你跟马瘸子那里交易得怎么样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银咬着嘴唇,他最讨厌顾烈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顾烈在瞒着他干什么事。
但顾烈的嘴比太行山的石头还硬,他不想说的事,拿铁锹撬都撬不开。
“行了,”沈银吸了吸鼻子,“电话费贵,挂了吧。”
“嗯。”
“你——你还有啥要说的没?”
“有。”
“说。”
“银银,老子昨晚梦见你了。”
沈银握听筒的手收紧了。
“梦见你穿着老子那件破汗衫,跪在炕上搔首弄姿,然后——”顾烈的嗓音更哑了,哑得跟砂纸磨过铁皮似的,“然后就醒了,裤子湿了一片。”
“你闭嘴!”沈银脸从脖子红到耳根,红得能滴血,他压着嗓子骂,生怕旁边排队的人听见,“公用电话!旁边还有人!”
“老子又没说怎么湿的,你自己脑补的。”
“顾烈!”
沈银瞬间耳根通红,啐了一声:“滚吧你!”
说完准备把听筒挂了。
手指头都搭在挂断键上了,又缩回来,嘴唇凑近话筒,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飞快地说了句:“我也好想你了。”
也不等那头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筒扣在机座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背过身,背靠着电话亭的木板。
木板被太阳晒了一天,热烘烘的,隔着衣服烫着他的后背。
沈银再没忍住,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低头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
笑的是终于听到那个王八蛋的声音了,哭的是他真的好想那个王八蛋。
省城城郊,公用电话亭在棚屋区巷子口的杂货铺门口,是个挂在墙上的铁皮盒子,盖子掉了半边,露出来的听筒线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
顾烈握着听筒,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半天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