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19)
然后他把断柴扔进柴堆,朝沈银咧嘴一笑。
那笑不达眼底,“放心,我不揍你同学,你同学都是大学生,金贵,老子就是个山沟子里的大老粗,没文化,说话跟放屁似的,除了打架啥也不会,你那个学长,肯定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老子连给人提鞋都不配,揍人?我有那个资格吗。”
他这话听得沈银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妈的谁说他不配了!
虽然他的的确确是想摆脱顾烈的控制,可在他心里顾烈一直是顶好的存在。
沈银站起来,黑子从他怀里滑下去,四只爪子落地,低低地呜呜了两声。
他走到顾烈跟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少他妈说这种话!”沈银声音发抖,发完抖又拔高,“谁说你不配了!你哪里不配了!”
顾烈被他打愣住了,低头看着他。
沈银手攥成拳头,抵在顾烈胸口上。
“你昨晚去救那些人,他们现在在供销社门口夸你是恩人,你有什么不配的?你最配!你是这破村子里最他妈配的人!”
顾烈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把沈银搂进怀里。
“那你怎么还跟别人好?”
沈银被他这句话问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决定想要离开……
寻根问底,好像就是去上大学前一天晚上。
第13章 过往的回忆
咱们歇会儿,从头说。
沈银后来不止一次想过,要是那天他没去供销社取那封信,要是他没跑回家把通知书拍在顾烈脸上,要是那天晚上他不喝酒,啥事没有。
可他也知道,这些“要是”都是放屁。
该来的早他妈来了,从他被顾烈从河里捞起来那天就注定了。
——
只依稀记得那天热得邪乎。
太阳跟个烧红的铁饼子挂天上,知了叫得能把房顶掀了。
沈银去供销社,玻璃柜台后头接过那封信,柜台上的电扇嗡嗡转,吹出来的风烫手,信纸在手里头直抖。
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
他把信塞怀里,贴肉揣着。
徐老实从柜台后头伸脖子,说要给他贴供销社门口让全村看看。
沈银说不用,扭头就跑。
从村口到半山腰跑了十来分钟,他跑得快断气,进院子的时候黑子从柴房后头蹿出来,差点把他绊个狗吃屎。
顾烈在灶房。
光着膀子蹲灶台前头塞柴火,背上那层汗给灶火映得油亮,胳膊上那道蓝刺青被烟熏得发乌。
听见动静刚站起来,沈银就把那张纸拍他脸上了。
顾烈往后仰了一下,皱着眉把纸接过去,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才拿。
他站灶房门口,借着外头的大日头一个字一个字看。
沈银知道顾烈认字不多,通知书上好些字他根本不认识,可他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半天,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今晚别做饭了,我去马瘸子那弄点好的。”
沈银还没张嘴,顾烈套上背心就往外走了。
晚上顾烈带回一只烧鸡,一兜花生米,两瓶汾酒。
汾酒过年才舍得买,顾烈平时只喝散装薯干酒,马瘸子那拿塑料桶打,一块二一斤,辣得人眼泪汪汪。
烧鸡用油纸包着,揭开还冒热气,油纸都浸透了,鸡皮烤得焦黄,蒜瓣肉上头撒着花椒粒。
黑子闻见味儿从院里冲进来,围着炕桌转圈,舌头耷拉出来,哈喇子滴沈银脚面上。
顾烈给它扔了个鸡屁股。
黑子叼了就跑炕底下去了,嘎嘣嘎嘣嚼骨头,还哼哼。
两人盘腿坐炕桌两边,炕烧得烫屁股,顾烈倒满两碗酒,酒倒粗瓷碗里,酒花晃了好几圈才散,他把一碗放沈银面前。
“喝。”
沈银看看酒又看看顾烈。
顾烈那表情他从来没见过,高兴得不知道咋整,一肚子话全堵嗓子眼倒不出来,全往酒里倒了。
沈银端碗喝了一口,辣得他当场把舌头吐出来,眼眶呛出泪,嗓子眼跟被人塞了把辣椒面。
顾烈笑他,说大学生连酒都不会喝,去了省城咋跟人拼酒。
沈银不干了。
他最烦顾烈小看他,打小就这样,于是他又灌一口,这回呛得更狠,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顾烈拿袖子给他擦嘴,袖口粗得磨人,蹭得沈银嘴角生疼。
顾烈说行了行了别逞能。
沈银把酒碗往桌上一墩,酒溅出来洒手背上,“凭啥你喝我就不能喝?”
顾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深又沉,跟灶膛里头的火似的,烧得沈银心里跳一下。
顾烈也不拦了,端起自己那碗,一口闷了半碗,放下碗的时候眼眶泛红,不知是酒辣的还是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