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231)
他拿起钢笔,在顾烈的批准文件上签了字,然后拿起周胖子的起诉材料,翻开第一页,也签了字。
两个签名,一个笔锋,一样的分量。
有人敲门,抬头看到江瀚走了进来,江瀚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沈衔山桌上,“沈科长,顾哥让我送来的,太行山今年的新枣,给你尝个鲜。”
沈衔山看着那袋枣子,想起上次沈银抱来的那袋枣,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袋口扎着个死结。
当时他问沈银“顾烈对你好吗”,沈银说了很多,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那时候他心里头还有一丝侥幸,现在那丝侥幸也没了。
但他不觉得难受,反而踏实了。
江瀚又说:“顾哥让我转告沈科长——沈银的事,他谢谢你,这一阵子你在学校护着他,他记在心里,往后,沈银由他来护。”
沈衔山的手指头在枣袋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替我转告顾烈,小银是个好孩子,他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江瀚走了,沈衔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
树叶开始泛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拿起桌上那张全家福,大哥大嫂抱着小沈墨,照片边角已经发黄了。
那时候他不姓沈,或者说,他没有姓,孤儿院的孩子都跟院长姓,院长姓李,他也姓李,叫李山。
十二岁那年,一个叫沈牧之的人来孤儿院做公益讲座,讲的是山区扶贫政策。
讲座结束以后,沈牧之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蹲在墙角拿树枝在地上写字。
沈牧之走过去看,他在抄沈牧之刚才讲的扶贫数据,一笔一画,一个字都没错。
沈牧之把烟掐了,“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李山,沈牧之说你想不想上学,他说想,第二天沈牧之就给他办了领养手续,沈牧之跟他说得很清楚: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儿子,但你可以把我当哥,从今天起你叫沈衔山,衔是接的意思,山是大山,记住你从哪里来。
他记住了,沈牧之供他上完中学,又出钱送他去国外留学。
出国那天沈牧之在机场跟他说,学完了回来,咱们一起做点事。
他说好,他回来的时候,沈牧之已经死了。
山洪,一家三口全没了。
他在太平间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走进去。
沈牧之的脸被水泡得变了形,他抬手把白布重新盖好,转身走出去,从那天起,他就是沈家的顶梁柱。
沈牧之的遗物里有一张全家福,大哥大嫂抱着小沈墨,沈墨戴着半顶破军帽,帽子底下的头发根是银白色的。
他当时没在意,后来沈砚的头发也白了,他以为是病,带去医院查,查不出来。
医生说不是病,是遗传。
直到沈银站在他面前,他才明白——沈墨还活着。
被洪水冲走了,被一个人从河里捞起来养大,磕磕绊绊长到十九岁,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而他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他喜欢上了恩人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沈衔山把全家福放回抽屉里。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再好也不是你的,他认。
周胖子被传唤到物资局的时候还穿着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夹着公文包,迈着方步走进会议室。
看见沈衔山坐在主位上,旁边还有两个纪检的人,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堆出笑脸:“沈科长,这是——”
沈衔山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行贿记录,偷税账目,恶意竞争的举报材料。
每一份都盖着红章,每一页都有他周胖子的签名或者指印。
周胖子不笑了,他翻了几页,脸上的横肉开始抖,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滴在材料上洇开。
“沈科长,这是谁他妈陷害我——”
“周德彪,”沈衔山打断他,“你上回在德胜楼跟我说,你可以做任何事,我现在告诉你——你做的任何事,都有代价。”
他站起来,对纪检的人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胖子身后。
沈衔山把最后一张纸搁在桌上,砂石运输专营权的批准文件。
申请人的名字写着顾烈,右下角盖着物资局的红章。
“你以为顾烈是拿人换的批文,你错了,他拿的是规矩和本事,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
周胖子张嘴想骂,两个纪检的人按住他肩膀往外押,他挣扎了两下,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沈衔山弯腰捡起那沓底稿,上面写着“师范大学生沈某私生活糜烂”的字样。
他把底稿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周胖子的案子立案之后,建材街的商户集体把他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