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25)
“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属狗的都比你脾气好。”
黑子从灶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看顾烈,又看看门帘,呜了一声。
“看啥看,没你事,”顾烈朝它扬了扬下巴,“去,看看那小崽子又作什么妖。”
黑子尾巴摇了摇,扭头跟着沈银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清早窗户纸刚泛青,沈银就醒了。
他翻身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凉透了。
被子上连顾烈的味道都散干净了,只剩他自己的味儿。
他坐起来,银头发炸得跟鸡窝一样,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锁骨上昨晚新啃的印子还红着。
他光脚踩地上,地凉得他脚趾头全缩起来。
“顾烈?”
没人应,黑子在炕下头翻了个身,铁链子响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银穿上鞋,走到院里,枣树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转而来到灶房,锅冒热气,掀开锅盖,小米粥熬得稠,鸡蛋饼烙得焦黄,还卧了个荷包蛋。
沈银端着碗坐门槛上,筷子戳荷包蛋。
黑子凑过来,鼻子拱他的手。
他把鸡蛋掰了半块喂给黑子,黑子舌头一卷就没了,尾巴啪啪甩。
剩下半块他塞自己嘴里,嚼得又狠又用力,腮帮子鼓起一块,眼眶发酸。
他不来算了,我还求着他来?
他去哪儿关我屁事,爱找谁找谁,王寡妇蒸的馒头香,让他去找王寡妇,天天给他蒸,蒸一辈子,吃死他。
可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他是不是故意躲了?是不是不想见季怀瑾?是不是昨晚那句“你改不了”说重了?
沈银被这个念头弄得浑身烦,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爱去不去,接人我自己去。
我又不是离了他活不了,在省城四个月,自己打饭自己洗衣自己走路,没人喂饭没人搓澡没人扛着上厕所,不也活得好好的?
沈银使劲甩了甩头,甩得马尾辫在风里甩了好几圈,走到井边打桶水,拿手捧着往脸上泼。
井水凉得扎骨头,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骂出声来。
“操,真他妈凉。”
他回屋换好衣服。
弯腰摸了摸黑子的头:“你在家,我去接人,你爹要是回来了,告诉他我不用他接。”
黑子歪着头看他,尾巴慢悠悠摇了摇。
从石屋到村口供销社,沈银走了一路,路上全是裂口的车辙印子,两边苞米叶子晒得打卷。
村口公用水井排了七八个人,有人认出他,嘀咕一句“顾阎王家那大学生”,旁边人赶紧一胳膊肘杵闭嘴了。
供销社门上的竹帘子挂着,花猫蹲窗台上舔爪子。
沈银掀帘子进去,柜台后头坐的不是徐老实,是徐婉秋。
她换了件碎花衬衫,辫子重新编过,手里翻着账本,听见动静抬头,脸上立刻挂上了笑。
“沈银?买东西?”她从柜台后站起来,拿抹布擦柜台,“新进了的确良衬衫,你看看?”
“我找徐村长。”
“不巧,我爸一大早就去县城开会了,明天才回来,”她放下抹布,看他脸色,“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沈银咬了咬下嘴唇,把事说了,省城同学今天中午到县城火车站,他得找车。
徐婉秋听完眉毛挑了一下,把账本合上,从柜台后绕出来。
“就这?走,我开拖拉机送你去,”她走到门口把竹帘子挂起来,日头呼啦灌进来,“我十五岁就开拖拉机去镇上进货了,这方圆二十里,除了你哥那辆摩托车,就我这拖拉机开得最溜。”
沈银脸上那层灰暗一下子亮了,“真、真的?”
“骗你干啥,上车。”
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喷着黑烟开出村子,两边苞米地刷刷往后退。
徐婉秋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摘了片杨树叶子叼嘴里,辫子在风里甩。
“沈银,你那同学里头,有没有——”她回头瞥了一眼,眼珠子里带着促狭劲儿,“有没有跟你特别要好的?”
沈银耳朵根子一热,脑子闪过季怀瑾的脸:“都挺好的。”
“那你哥呢?你哥对你那么好,你去了省城,他一个人怎么办?”
沈银的手指头抠着车斗上的铁锈,抠下来一块红褐色渣子。
“他有什么不好的,没我在跟前烦他,他更自在。”
“自在?”徐婉秋笑了一声,被风吹散了,“你是没看见昨天井边,他那眼珠子就长你身上了,从头盯到尾,在供销社站两年柜台,看人的眼力我还是有的,你哥那人,眼睛里头就装你一个,装别的东西都嫌占地方。”
沈银没说话,手指头把车斗上那块锈抠出一个坑,心里头酸胀酸胀的。
又来了……
所有人都说顾烈对他好,所有人都说顾烈眼里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