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71)
“早先没想那么多,够吃够喝就得了,攒钱干啥,现在不行了,家里有吞金兽,不挣钱养不起。”
马瘸子哈哈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家那银娃子?我就说你这几年咋跟换了个人似的,又是收山货又是拉货的,原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原先没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顾烈把烟掐了,“现在不一样,他现在在省城念大学,学费一年比一年高,他还要买书,要穿好衣裳,要吃桃酥,他那张嘴刁得很,供销社的桃酥吃腻了,说城里有一种叫饼干的,一盒好几块,老子总不能让他穿补丁鞋去上学,让同学笑话。”
他把烟头碾碎,站起来,“他那头发是银的,人的眼睛都往他那看,我得让他走到哪儿都抬得起头。”
马瘸子听得直点头:“银娃子命好啊,碰上你这么个人——”
“屁,”顾烈打断他,“是我命好,没他,我到现在还是那个在山上打猎喝酒混日子的顾阎王,有了他,我才像个人。”
孙哲站在仓库门口,把这句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扶着门框的手,手指头掐进了木框里,指甲盖都白了。
“孙哲,”顾烈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你不是要买东西吗,怎么一直跟着我。”
孙哲从阴影里抬起头。
阴影从脸上撤下去,露出他那张重新挂上了笑的脸。
“正要去,就是看你谈生意谈得入神,没好意思打扰。”
他把手从门框上松开,手指头有点僵,转身要走,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等一下。”
孙哲的脚步停住了,心头一喜,转过身来。
顾烈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递过来。
票子是旧的,折了两道印,但整整齐齐。
顾烈花钱从来都是皱巴巴地从兜里掏出来,只有给沈银的钱,是叠好了再给。
“顾,顾大哥,你这是——”孙哲看着那张票子。
“你不是说要给银银带书吗,给你钱。”
孙哲看着那张十块钱,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手指动了动。
从顾烈手里接过了那张十块钱。
攥在手心里,像攥住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谢谢顾大哥。”
顾烈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头也没回,甩过来一句:“下午一点在镇口槐树底下等,别迟到,迟到你自己走回去。”
孙哲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十块钱,手指头捏着票子慢慢攥紧,一直攥到票子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第44章 误会了
孙哲从书店出来,手里拎着那本《平凡的世界》。
他没急着去槐树底下等顾烈,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日头正烈,街面上的人少了一半,卖菜的收了摊,炸糖糕的老头趴在摊子上打盹。
孙哲把书搁台阶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了。
他开始回想学校里头的事,一件一件地捋。
沈银和季怀瑾,这俩人在中文系,谁不知道?
图书馆里并排坐,季怀瑾给他占座,沈银给他带早饭。
诗歌社活动完了,季怀瑾送他回宿舍,两人绕着操场走一圈又一圈,路灯底下的影子挨得那么近,近得谁看了都觉得这俩人肯定有事。
季怀瑾对沈银好得不像话,沈银也不拒绝,接了就接了,受了就受了。
他从来没说过“我是季怀瑾的对象”,可他也没说过“我不是”,就这么暧昧着。
沈银,你一点都不干净!
孙哲想到这里,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只有顾烈成了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冤大头!
他不能让顾烈养着这么个不清不楚的人!
他得跟顾烈说,什么都说,从头说到尾。
要让他知道,沈银根本不值得他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这个人!
只是……该怎么说?
孙哲长吁一口气,重新慢慢理思路。
不能一上来就把话撂出去。
顾烈那脾气,听完了先揍谁还不好说。
得把话说得巧,让他自己去想,让他自己去查,让他自己发现沈银和季怀瑾那点不清不楚的事。
到时候他只需要站在旁边,递块手帕,说几句“顾大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把好人当到底,顾烈心碎了,他正好捡起来。
孙哲的心活了,脸上却一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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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烈跟孙哲分开后,直接去了老刘的供销社。
店里没人,老刘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不急,往柜台边上的条凳上一坐,掏出大前门叼嘴里,划火柴点着了,慢慢等。
等了约莫半根烟的工夫。
供销社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不算多时髦,但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镇上或县城来的姑娘,跟石头村那些穿补丁衣裳的媳妇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