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能不能告诉我，祁修衍的命，到底要如何才能救？”

主神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司尧站在下首，微微仰头望着他，屏息等着回答。

祂沉默了很久。

久到司尧都以为祂不会回答了，却不曾想，主神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在司尧身上：“你为何非要救他？”

司尧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开口：“因为想救，因为他值得，因为......”

他直视着主神：“他不该死。”

主神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依旧落在司尧脸上，但司尧却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主神此刻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

那一瞬间，主神的眼前浮现的，是一片血色。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一双双眼睛，皆是血红，唯有那人心，是黑的。

数不清的人站在那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

他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圈中央的那个人团团围住。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眼底却藏着贪婪。

他们害怕圈中央的那个人，害怕到要联合整个仙界的力量来围剿他。

可他们又贪婪那个人体内流淌着的、传说中只要一滴就能让人修为暴涨、长生不老的精血，贪婪到连最后的体面都不顾了。

而圈中央的那个人，浑身是血。

衣袍早已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只微微上挑的、妖孽般的眼尾。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朝下，血从剑尖上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在身下的血泊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这漫天血色中唯一的一抹白色上。

他就这么看着他，眼底恨怨交织，可更多的，是委屈和希冀。

“所以，你也如他们一般，想要我的精血，对吗？”

第370章 ：活容易，活下去，难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中间的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霜序固执地望着他，那双妖孽般的眼睛里，那本就微弱的希冀，正在慢慢消散。

“洛羽尘，我只想知道，是、与不是？”

他死死盯着洛羽尘，等一个答案，等他说“不是”。

可、没有。

哪怕是一个摇头，一个眼神，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周围的那些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云霜序就那么看着洛羽尘，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终于，洛羽尘开口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云霜序——”名字一出，洛羽尘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却只是一瞬便消弭于无形。

“正邪不两立，你、该死。”

云霜序眼底的那盏灯，灭了。

“呵、呵呵——”他勾了勾唇，笑声在这旷野上，格外清晰。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万念俱灰的、什么都不剩了的释然。

“好。”他垂眸：“我知道了。”

“洛羽尘。”第一次，他连名带姓的唤着这个名字，缓缓抬眸，最后看了洛羽尘一眼。

那双妖孽般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既然你要，给你便是。”

“命，还你，名字，也还你，我、不欠你了。”

——你没有名字吗？

——没有。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好。

——我捡到你时，正值霜降，正好是我最喜欢的冬季降临之初，就叫你，霜序吧。

——好，你喜欢便好。

——姓的话，云吧，跟你一样，软乎乎的，可爱。

——好。

云霜序，呵......

冬季降临之初，又何尝不是一切结束之际？

原来，从一开始，你便给我预设了结局，是我，傻乎乎的将之视为救赎，拼了命去抓，去追，却终是，空华一场。

他闭上眼，身体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无声无息地、不可逆转地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

有人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去抓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想抢在别人前面得到那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精血。

有人推搡着、挤攘着、咒骂着，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洛羽尘站在原地，看着云霜序消散的身体，瞳孔震颤着，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开始发抖，连宽大的袖袍都遮掩不住。

那些透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慢慢聚拢，再聚拢，最后凝聚成小小的一团，直直撞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