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沉默了。

他也没缓过神来。

自赌约立下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从北狄大军后方被袭，短短几日粮草断绝，到三王围城，再到影骑带着北狄汗王回来，公子出事，陛下失踪......

一件接一件，一件叠一件，快到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们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最近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是真没见过，跟做梦一样。

周昌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落在前方，声音低沉。

“公子回来了，咱们把该汇报的汇报清楚，该交接的交接明白。”

“至于其他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不该问的，别问。”

韩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赵鸣成站在两人身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土路上。

大营门口安静了下来。

火把噼啪作响，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士兵们站得笔直，目光齐齐落在前方。

远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即便隔着很远，也能一眼看见。

周昌等人的眼睛齐齐一亮，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待到司尧走近，周昌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周昌，恭迎公子回营！”

韩平紧随其后，单膝跪下：“末将韩平，恭迎公子回营！”

赵鸣成也跪了下去，声音低沉：“末将赵鸣成，恭迎公子回营！”

身后，两列士兵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恭迎公子回营——！”

声音整齐划一，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司尧在营门前停下脚步，“起来吧。”

周昌率先站起身，韩平赵鸣成紧随其后，司尧的目光在赵鸣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周昌。

“周将军，这几日辛苦你了。”

周昌立刻弯腰拱手：“公子言重了，这些都是末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司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朝营内走去。

小虎跟在他身侧，大脑袋微微昂着，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两旁跪了一地的士兵。

赵鸣成立刻转身跟上，周昌和韩平对视一眼，也赶紧抬脚跟上。

第438章 ：末将愿赌服输，心服口服

司尧刚走到点将台下，营门外便传来了急促又密集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暮色中，数不清的玄色身影正从各个方向朝大营疾驰而来，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冲在最前面的是墨刃，墨青，玄陈，墨楚。

再往后，是百余名玄甲卫和分散在城中各处的影骑。

收到司尧归来的消息后，他们便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肃州城各个角落，周边各个方向，疯了一般地赶回来。

点将台四周的火把被风吹得明灭不定。

马匹冲进营地的那一刻，众人几乎同时勒缰。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墨刃等人翻身下马，冲到点将台下，在玄影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属下等罪该万死，请公子降罪！”

然后是影骑，玄甲卫，黑压压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属下等罪该万死，请公子降罪！”

司尧站在点将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赵鸣成站在点将台下半步的位置，看着下方众人眸底尽是自责，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

周昌站在点将台一侧，目光在那些跪着的身影上扫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韩平站在他身侧，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不时在司尧和那些跪着的人之间来回移动。

其余副将和士兵站在更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

自从影骑带着北狄汗王一家出现在肃州城下的那一刻起，周昌韩平这些将领对司尧和祁修衍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北狄百年边患，历代帝王皆束手无策，他们这些驻守边关的将领更是深有体会。

那些年复一年的征战，堆积如山的将士尸骨，还有永远也送不完的阵亡通知......

北狄就像是悬在他们与边关百姓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可现在，这把刀终于被摘掉了。

被一个年轻人，带着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骑兵，以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