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深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阿衍，你好好听我说好吗？”

祁修衍终于低下头来看他了，可那双眼睛平静的让人心惊。

他定定地看着司尧，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连嘲弄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疲倦。

“可是司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又该，拿什么相信你？”

司尧呼吸猛地一滞。

“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爱你，”祁修衍一字一顿。

“知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哪怕我知道那是假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司尧的胸口，生疼。

“不是这样的。”司尧从祁修衍怀里退出来，双手死死地抓住祁修衍的胳膊，定定地望着那双眼睛。

“洛羽尘是洛羽尘，那不是我。”

“你看到的洛羽尘，那个说你该死的洛羽尘，不是我。”

“阿衍，那不是我，我被——”

“够了！”

祁修衍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司尧根本来不及反应。

原本靠着他的那个支撑点瞬间消失，身体也随之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地朝旁边栽倒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

头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那张糙木钉成的床，边沿都不曾打磨过，粗糙剌手，棱角分明。

撞击的瞬间，司尧甚至连闷哼都未曾发出，眼睛一闭，整个人就没了动静。

祁修衍僵住了。

他保持着站起身的姿势，双手垂在身侧，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浑身都是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弯下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司尧扶起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扶了好几次才把人扶稳。

将司尧轻轻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去看他撞到的地方。

太阳穴的位置被磕破了，好在伤口不大，但血丝正慢慢地从破皮处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伤口周围的皮肤很快就红了一片，隐隐有肿起来的趋势。

祁修衍的指尖悬在司尧太阳穴上方一寸的位置，想摸又不敢摸，怕弄疼了他。

他的手就那么悬在那里，微微颤抖着，指尖的温度比司尧额头的温度低了不知道多少。

“阿尧？”他轻声唤道。

没有反应。

司尧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浅而急，那张本就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此刻变得更加不正常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阿尧，你醒醒。”

祁修衍的声音在发抖，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指轻轻抚上司尧的脸颊。

“别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阿尧......”

没有反应。

还是没有反应。

司尧的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内力耗尽，风寒入体，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又被高烧烧了那么久，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那一下撞在太阳穴上，虽然伤口不大，但对于此刻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第453章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祁修衍抱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声音从一开始的克制变成了越来越明显的慌张。

他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司尧的头顶，眼睛死死地闭着，睫毛却在不断地颤动。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悔恨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越缠越紧，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什么恨，什么怨，什么欺骗和利用，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大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看见床上的景象，愣了一下，随即整个身子都挤了进来。

它先是看见了祁修衍，又看见了靠在祁修衍怀里一动不动的司尧。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是担忧，最后竟然浮上了一层罕见的怒意。

它冲着祁修衍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随时会扑上去的警告，却终是无声消弭。

小虎站在那里，瞪着祁修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收起了獠牙，放低了姿态。

轻轻地走到床边，将大脑袋放在司尧的腿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拱着，试图叫醒他。

周慎就是在这个时候端着饭菜进来的。

他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陛下抱着公子坐在床边，脸上全是泪，公子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太阳穴的位置还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