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推着裴聿琛到餐桌边，自己识趣地退到了对面去吃饭。

裴聿琛看了一眼餐桌。

菜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是阿姨下午做好温着的。

佣人只盛了两碗饭——一碗大的放在沈令微的位置前，一碗小的放在裴知宴跟前。

没有第三碗。

也就是说，他没打算给他盛饭。

裴聿琛可不相信没有沈令微的示意佣人会故意落下他，这么粗心的问题根本不会发生。

裴聿琛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沈令微，然后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令微碗里。

沈令微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自己会夹。”声音平平的，没抬头。

裴聿琛也不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那你自己夹。”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沈令微对他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里徘徊，但是他又不太确定。

沈令微没再说话了。

裴知宴在旁边看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小令，忽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裴聿琛的方向够，整个上半身都快从餐椅里扑出来了。

给裴聿琛夹了一块排骨。

“父亲——”

裴聿琛的筷子停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对上了沈令微的目光。

沈令微没说话，就是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看了裴知宴一眼。

裴知宴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安安静静的吃饭。

裴聿琛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沈令微身上。沈令微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也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后，女佣过来收了碗筷，顺手把裴知宴抱去洗手洗脸。沈令微站起身，把餐椅推回原位，然后走到客厅抱起洗干净的小知宴，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微微。”裴聿琛叫住他。

沈令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裴聿琛操控轮椅滑到他身侧，仰起脸看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裴聿琛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斟酌过的：“让管家带他上去就行了。”

沈令微抱着裴知宴的手紧了紧。裴知宴不明所以，还在用小拳头揉眼睛，困意已经上来了。

第88章 满口谎话！

“不了。”沈令微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认真措辞，“知宴今晚有点闹，我今晚陪他睡。你腿不好，挤在一起怕压到你。”

理由很充分。合情合理，甚至体贴。

裴聿琛都快被气笑了，还真的在跟他闹别扭呢。

裴聿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行，你高兴就好。”裴聿琛怕沈令微更生气，妥协道，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沈令微咬了咬牙，狗男人居然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满口谎话！

沈令微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加快了，抱着裴知宴快步上了楼。拐过楼梯转角的时候，裴知宴趴在他肩头，朝楼下的裴聿琛挥了挥手，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裴聿琛坐在轮椅上，仰着头，一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周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冒出来的，手里拿着自己吃完的饭盒，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他张了张嘴，看看裴聿琛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想说就说。”裴聿琛没看他，声音淡淡的。

周衍憋了三秒，没憋住：“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裴聿琛没回答。他操控轮椅转向电梯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推我上去。”

周衍张了张嘴，又闭上，认命地走过去推轮椅。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忍不住从电梯壁的反射里偷看了一眼裴聿琛的表情——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冷淡，从容，什么都写在眼睛里，又什么都没写。

入夜。

整个裴宅都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的壁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光线稀薄地铺在地毯上。

二楼的主卧门关着，里面没有光——裴聿琛没开灯。客房的门也关着，但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是床头小夜灯的光，亮了很久了。

沈令微把裴知宴哄睡了。

小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像一只投降的小猫。沈令微侧躺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