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今天还跑吗(7)
他蜷起身体,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深埋在那张大床的中央。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庄园之外的星空里,一艘指挥舰正在全速返航。
舰桥上的裴聿琛挂断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通讯器被他攥在手里,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可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从听到“沈令微从阁楼跑出来,浑身发抖”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指就开始发凉,一直凉到现在,怎么都暖不过来。
他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是庄园的平面图。他的目光落在那间标着“主卧”的格子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裴聿琛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欣慰还是苦涩。欣慰的是,那个少年终于愿意——即使是在失忆的状态下、即使是被迫无奈——踏进他的房间;苦涩的是,他之所以会去主卧,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阁楼里有蛇,他害怕。
他怕蛇。
裴聿琛记得,沈令微从前是怕蛇的。
在他们结婚前至少是,直到他带回了他那个小男友的蛇,明明怕的要死,却还当宝贝一样护着,然而那个人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好了,偏偏这个傻子每次都被人利用还不知道,妥妥的恋爱脑。
但是那时候的沈令微,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让裴聿琛想起春天里第一缕融化的雪水,清澈、明亮、带着生命的气息。
所以为了沈令微他允许那个男人在他面前蹦哒了五年。
裴聿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不是有节奏的敲击,而是杂乱的、毫无规律的、暴露内心焦躁的敲击。副官远远地坐在后排,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他跟了上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不安、随时都可能爆发。
第6章 他在害怕
“还有多久?”裴聿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起来平静,可副官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
“两个半标准航程,上将。”
裴聿琛没有回应。他的手在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然后握成了拳。
太久了。
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星空在舷窗外缓缓后退,可他觉得那速度慢得像蜗牛。他想冲回去,想立刻站在那个少年面前,想亲眼确认他没事——不是听管家在电话里说“没有外伤”,而是要自己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呼吸是平稳的,他的心才能落回原处。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从晚宴的洗手间里跌跌撞撞地出来,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信息素失控到几乎要把理智吞没。他的视线模糊,意识涣散,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那个人影——沈令微,他认识的那个少年,沈家的次子。
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神躲闪,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可裴聿琛一个字都听不清。
然后他的理智就断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令微已经走了。空气里有Omega信息素和Alpha信息素纠缠过的浓烈气味。裴聿琛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抓痕——那是沈令微留下的,深深浅浅,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
他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被下药了。他知道那不是沈令微一个人能做到的事——那个少年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可当管家告诉他沈令微怀孕了的时候,当沈家那边乱成一锅粥、有人提出要让沈令微打掉孩子的时候,裴聿琛只说了一句话:“我娶他。”
指挥舰降落在裴家庄园私人停机坪时,已是凌晨三点。
夜色浓稠如墨,庄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夜灯在回廊里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银杏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在月光下铺成一片碎金,美得不真实。
裴聿琛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下了舰,军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快到身后的副官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上将,今天的行程安排——”
“等会儿再说。”
裴聿琛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散,却依然冷厉如刀。
他甚至没有停下来换一件衣服,穿着那身带着寒意的军装,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上了二楼。
军装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肩章上的星徽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的背影笔挺而急促,像一支离弦的箭。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他冷峻如刀的侧脸。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深胡桃木色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