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今天还跑吗(70)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办公室紧绷到临界点的空气上。匕首弹跳了一下,打了半个旋,刀尖朝向温以宁的方向停住了。
桌面上的阳光正好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温以宁的眼睛上划过。
裴聿琛没有说话,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重新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面无表情地看着温以宁。
温以宁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眼中一阵酸涩,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还有点难过。
如果没有沈令微,裴聿琛会不会爱上他呢?也许还是不会吧,这么冷漠的人怎么可能学会爱人呢?
办公室里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窗外又有飞行器掠过,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爬行,一寸一寸地靠近那只漆黑的刀柄。
纵使害怕,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第55章 是你欠他的
温以宁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是指挥机甲控制台的手,是调试微型驱动器的手,是在实验室里做精密切削的手。
此刻这只手伸向那把匕首,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本能的退缩,肌体对伤害自己的抗拒。但他的理智战胜了本能。他握住了刀柄,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匕首被从桌面上拿了起来。温以宁把它举在眼前,看了看那道被阳光照得雪亮的刀刃。
刀刃上映出他自己的面孔——一如既往的精致,但是此时却全是灰败之色。
他放下左手,解开外套的纽扣。柔软的布料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很挺括,衣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是个讲究的人,哪怕加班到凌晨,也会把衣服熨好了再穿。
然后他抬起右手,将匕首的刀尖抵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个位置他很熟悉。心脏在胸骨左侧,大约五厘米深的位置,主动脉从这里分支出去,一旦刺穿,血液会在三分钟内流光。联盟的急救技术再先进,三分钟也不够从任何一个医疗中心赶到指挥部。
他没有刺那里。
刀尖向下移动了半寸,落在胸骨的边缘,偏右一些。那里没有大血管,没有重要脏器,肌肉层较薄,深度超过四厘米才会触及胸膜。
作为一个机甲工程师,他对人体的了解不亚于任何一个军医。刺这里会疼,会流血,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但不会死。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最后看了裴聿琛一眼。
裴聿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道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一面没有挂任何东西的白墙。
温以宁咬紧牙关,将匕首推进了自己的身体,刀尖刺穿衬衫的布料,发出一声细微的“嗤”,然后刺入皮肤。皮肤被切开的时候有短暂的、尖锐的痛感,像被马蜂蜇了一下。然后是肌肉层,那里的神经末梢更密集,疼痛变成了灼热的、撕裂般的钝痛,从他的胸口放射到肩膀,再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没有叫出声。
刀身没入了大约三厘米,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刀身缓缓流淌,滴在雪白的衬衫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有些血流到了他的手指上,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温以宁的手开始发抖。身体在抗议——肌肉在痉挛,神经在尖叫,所有的本能在对他说:拔出来,止血,叫医生。
但他没有。他握着刀柄,保持着那个姿势,刀刃还嵌在自己的身体里,鲜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他单膝跪在裴聿琛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把整件白衬衫染成了一片深红。
匕首还插在那里,刀柄朝外,像一个荒谬的、残忍的装饰品。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裴聿琛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温以宁。
“这一刀,”裴聿琛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一字一句地落下来,“是你欠微微的,再敢有下一次,你不会再这么幸运。”
温以宁的手还握着刀柄,指节已经僵白了。有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滚。”裴聿琛说。
温以宁慢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匕首还插在他胸口,他没有拔——拔了只会失血更快。他用右手捂着伤口周围,隔着刀刃与布料,试图减缓血液流出的速度。左手撑着桌子边缘,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