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沉默了，他之前还以为周衍和傅廷舟在军区时天天形影不离，举止暧昧，两个人应该快要水到渠成了，当时还放心的让他在沈令微发情期时去给他看病。

现在看来，周衍当时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傅廷舟的心思。

裴聿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周衍面前，“进来。”裴聿琛的声音还是不怎么好听，但至少没有再赶人了。

周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没有在说反话，然后迈过门槛，走进了房间。

身后的门被裴聿琛随手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整个走廊的喧嚣和窥探全都隔绝在了外面。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猫在打呼噜，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台灯的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周衍站在屋子中间，依旧很迷茫，不知道该干什么。

裴聿琛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他没有再看周衍，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好像周衍不存在一样，继续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事。

这就是裴聿琛的方式。

他知道周衍现在需要安静，等他自己想通。

和反叛军一直没有开战，双方互相胶着，裴聿琛必须要打起精神，制定最优计划，争取将损失降到最低。

周衍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向沙发。裴聿琛房间里的沙发不大，是那种军绿色的布艺沙发，硬邦邦的，坐上去跟坐板凳似的。但周衍现在对舒适度没有任何要求，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缩起来，缩到足够小，小到谁都看不见。

他坐下，弯腰脱了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发脚边——这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脱鞋永远要摆正，被子永远要叠成豆腐块，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

然后他把自己蜷进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进去。

裴聿琛翻了页文件，笔尖顿了一下。

他看着周衍蜷缩的姿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今晚你睡沙发。”裴聿琛想起沈令微叮嘱他好好休息，那他就不能委屈自己了。

想起视频里沈令微闷闷的、凶巴巴的、藏在满身刺下面的那点心软。

知道沈令微关心他他就高兴。

沈令微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不好好休息，那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吗？

裴聿琛在心里给自己的决定点了个赞。

他不委屈自己，就等于好好休息，好好休息就等于听沈令微的话，听沈令微的话就等于——就等于在沈令微那里加分。

这个逻辑链条完美得无可挑剔。

至于周衍，周衍是军人，军人什么苦吃不了？沙发硬一点怎么了？总比他在以前执行任务时睡过的战壕强吧。

“？”

周衍愣了两秒，慢慢转过头，看了看那张床——一米八的宽床，蓬松的被子，柔软的枕头，一看就很舒服。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那张沙发——军绿色，布艺，硬邦邦的，扶手的地方还有一块不知道被什么磨出来的毛边。坐上去跟坐板凳似的，躺上去……周衍不敢想。

这沙发睡一晚上，他腰不就废了！

“裴聿琛！”

周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系了，直呼其名地吼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营区房间里炸开。

“你没有心！”

周衍站在沙发前面，双手攥拳，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上的血痂还没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了。

“我都这样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不让我睡床！”

有他这样的兄弟吗？

裴聿琛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炸毛，等他吼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吼完没有？”

周衍深呼吸了一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瞪着裴聿琛没说话。

“吼完了就去睡觉。”裴聿琛面无表情的开口：“你睡觉太不老实了，很影响我的睡眠。”

“……”周衍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他的睡姿确实很差。

但他不甘心。

他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那张沙发，咬了咬牙：“那你也应该安慰安慰我！我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裴聿琛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用一种“你到底想怎样”的目光看着周衍。

“你想让我问什么？”裴聿琛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我要是问了，你难道就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