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降下高度，赵家阳看清了院子里的场景，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两个丧尸正蹲在院子当中，背对着他们，埋头撕扯着一只野狗的尸体。

野狗的内脏被拖了一地，黑红色的血凝块粘在杂草上，苍蝇叮了一层又一层。

那两个丧尸的动作僵硬而机械，脊背佝偻着，身上穿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但从布料上残留的颜色和花纹上？。

赵家阳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妈妈穿了一辈子的那件碎花的衬衫，他爸爸那条洗得发白的深蓝工作裤。

“妈！爸！”赵家阳的嗓子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直接炸出来的，尖锐、撕裂、带着血肉模糊的绝望，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开来。

两个丧尸同时停下了撕咬的动作，头猛地转过来。

赵家阳看清了那两张脸，那是他父母的脸。

但又不是了。

皮肤灰白泛青，眼珠浑浊得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嘴角挂着一圈黑红色的碎肉末和腥臭的涎水，嘴唇翻开露出牙龈，牙齿缝里塞着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的残渣。

他们看到了活人，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股腐臭的味道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两个人形摇晃着站起来，朝赵家阳和周高的方向扑过来，动作笨拙但速度不慢，咧开的嘴里血淋淋的，张得极大，像是要一口啃下亲儿子的半张脸。

赵家阳的腿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喊，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已经劈了叉，整个人往下坠，要不是周高一只手死死揽着他的腰，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周围的丧尸被他的哭声惊动，从各个角落里摇摇晃晃地冒出来，一个、三个、七个，越聚越多。

赵家阳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都红着眼，要把他撕碎，吞入腹。

周高抬起手，空间异能无声展开。两道透明的空间牢笼精准地扣在赵家阳父母身上，把两个丧尸困在原地。

他们撞在看不见的墙上，嘶吼着、抓挠着，指甲在空间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寸步不能移。

周高不再停留，带着赵家阳和那两只被困住的丧尸拔地而起，飞向村外。

第80章 希望

他落在了一棵大树上。那是一棵合欢树，长在山坡的半腰，树干粗壮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得遮天蔽日。

树冠上开满了毛茸茸的粉色合欢花，一簇一簇地挤在绿叶之间，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是在这人间地狱里碰巧遗落的一片温柔。

周高把赵家阳父母用空间牢笼固定在粗壮的枝干上，然后转身看向赵家阳。

赵家阳瘫坐在树枝上，背靠树干，看着近在咫尺的两张脸。

他妈妈灰白的面孔，他爸爸浑浊的眼珠，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像是打开了开关就关不上的水龙头，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他抬头看周高，眼睛红得像是要从里面渗出血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周高……你救救他们……你救救我爸妈……你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床奴，我以后什么都不跟你犟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赵家阳。”周高蹲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力道不轻不重，把赵家阳说到一半的话堵了回去。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石头丢进了赵家阳那摊翻涌的浑水里：“冷静点，别胡说八道。”

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向那两只被困住的丧尸。

赵家阳的哭声在身后慢慢压低了，变成了压抑的抽噎，他知道周高在认真思考，他不敢打扰。

周高围着两只丧尸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伤口和体表的情况，又凑近了，透过空间牢笼查看老两口腹部的破口。

他看了很久，久到赵家阳的抽噎声都停了，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多了一层赵家阳看不懂的凝重。

“你爸妈的肚子破了。”周高蹲回赵家阳面前，语气温和但没有任何修饰，像是在汇报一份临床诊断：“内脏缺了很多。我的治愈系等级还不够高，没办法凭空生成器官，补充不了这种程度的缺损。”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赵家阳脑子里落稳了，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用净化系清除他们体内的丧尸病毒，他们可能会短暂地清醒过来，能认出你，能和你说几句话。”

周高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这些字眼会砸伤赵家阳：“但可能只有几十秒，甚至十几秒。然后他们的身体会因为没有完整的器官而停止运转，很快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