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忽然看见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那个人不是叶清玄，但楚昭认识他。

他是跟叶清玄同场考试的考生，姓陆，是个性格开朗的年轻人，在考场外面排队的时候跟叶清玄说过几句话，还蹭过叶清玄一块干粮。

楚昭让马车靠过去，掀开车帘喊了一声：“陆公子！”

陆公子转过头来，看见楚昭，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王爷！您也来看榜？”

“叶清玄呢？他考中了没有？”楚昭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陆公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中了！叶公子中了！二甲第三名！我还特意多看了两遍，怕看错了，没错，就是叶清玄三个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

楚昭愣了一瞬，然后“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旁边几个路人都吓了一跳。

他一把抓住小安子的胳膊，用力地摇晃，一边摇一边喊：“中了！他中了！二甲第三名！小安子你听到没有！他中了！”

小安子被他摇得东倒西歪，连声说：“听到了听到了，王爷您别摇了，奴才的骨头要散了。”

楚昭松开小安子，坐回马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笑容大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叶清玄考中了，叶清玄可以进翰林院了，叶清玄——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了。

“去叶府。”楚昭对车夫说。

叶清玄的家门是虚掩着的。

楚昭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上的叶子还没有长出来，光秃秃的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晃，水缸里的锦鲤浮到水面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

叶清玄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的门是开着的，他不急着去看榜。

但楚昭来了。

叶清玄听见脚步声，低下头来，看见楚昭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

他的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那根白玉簪歪了一点，梅花香囊在腰间轻轻晃荡。

“中了，”楚昭说，声音又急又快，“二甲第三名，叶清玄，你中了。”

叶清玄看着楚昭那张因为激动而发光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多谢王爷。”叶清玄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楚昭被他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眼，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你怎么不自己去看榜？”楚昭的声音有点干。

叶清玄把目光从楚昭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头顶的天空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该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去看了也没用。”

楚昭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起自己在马车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傻就傻吧，值得。

第98章 睡觉流口水

叶清玄中进士的消息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倒不是因为他的名次有多高，二甲第三名，虽然不错，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名次。

引起波澜的是他的身份，叶庭芳之子，八年前的罪臣之后，如今不仅翻了案，还中了进士，这背后传递出来的信号，朝中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们，个个都读得懂。

楚珩对这些波澜视若无睹，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该见大臣见大臣，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但在叶清玄被授予翰林院编修的那天，楚珩在御书房里对沈斐说了一句话。

“让他在翰林院好好待着。”

沈斐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出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在叶清玄面前说过一句闲话。

叶清玄入翰林院之后，比以前更忙了。

翰林院是南靖朝储才之地，进了翰林院，就等于踏上了通往内阁的第一级台阶。

叶清玄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在翰林院的日子里，历朝的典章制度、治国方略、边关军务、河工漕运，一样一样地从头学起。

他的底子好，记忆力惊人，学什么都快，但八年的空白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跟那些从小在书院里浸淫、师从名门大儒的同僚相比，他的知识结构有明显的短板。

但他不慌。

他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时辰，比别人晚走两个时辰，把每一本该读的书都读透，把每一个不懂的问题都弄清楚，不急不躁，一步一个脚印。

翰林院里的老学士们一开始对他还有所保留，毕竟他是罪臣之后，靠陛下的恩典才有了今天。

但时间久了，看到他做事踏实、为人谦逊、从不攀附、从不抱怨，那些保留也就一点一点地消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