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推开偏殿的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合上。

殿内的灯火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明亮。

楚珩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案上摊着厚厚一摞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还没干透。

他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的袍子，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少了些帝王端坐朝堂时的凌厉。

楚昭躲在门边的屏风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地看着书案后的楚珩。

楚珩正提笔在奏折上批着什么，手腕沉稳，笔锋有力，在烛光下，那只握着朱笔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楚昭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他微蹙的眉心上，又移到他被烛光映得有些暖意的侧脸上，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重华宫，楚珩也是这样，穿着一件常服，领口微开，然后。。。

楚昭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是来给惊喜的，不是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楚昭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轻手轻脚地往书案的方向挪。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但他刚走出第三步，书案后的楚珩就开口了。

“出来。”

楚昭的脚步一顿。

楚珩甚至没有抬头，朱笔在奏折上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昭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楚珩批完那本折子，搁下笔，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书案，准确地落在了楚昭藏身的方向。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又好像早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朕说了，出来。”

楚昭没办法了，只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讪讪地笑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皇兄，你怎么知道是我？”

楚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到他身上那件靛蓝色的斗篷，再到他因为心虚而微微蜷缩的脚趾，一一看过去。

“你身上的味道。”楚珩说。

楚昭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只闻到皂角的清淡香气和斗篷上熏的那点沉水香。

“什么味道？”

楚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楚昭，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严厉，但也不算温和：“这么晚了，不在自己殿里待着，跑到重华宫来做什么？”

楚昭被这道目光看得脊背微微发紧，但还是鼓起勇气，扬起一个笑脸来。

“皇兄你说晚上来找我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语气实在太像撒娇了，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催你，我就是……闲着没事，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楚珩微微挑了下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楚昭被那个表情看得耳朵又红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走过去，绕到书案后面，在楚珩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皇兄。”

“嗯。”

“你什么时候忙完？”

楚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案上一本还没批的奏折，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了。

“还要一会儿。”

楚昭“哦”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在书案旁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把脑袋靠在楚珩的椅子扶手上，仰着脸看着他。

“那我等你。”

第44章 你这个袍子好好闻

楚珩低下头，看着这个毫不客气地赖在他身边的少年。

烛光下，楚昭的脸被映得柔和而明亮，那双眼睛大而清澈，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就那样仰着脸看着楚珩。

楚珩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他心里那个坚硬的地方，又被这双眼睛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外面冷吗？”楚珩忽然问。

楚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冷倒是不算太冷，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我头发都乱了。”说着伸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楚珩看着他这个动作，目光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伸手拿过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外袍，随手披在楚昭身上。

楚昭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认出是楚珩白日里穿的那件，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混着墨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外袍的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皇兄的味道，嘿嘿嘿。

“皇兄。”楚昭的声音从外袍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