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94)
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父亲批阅公文,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难题到了父亲手里都能解决。
说他十四岁那年,抄家的官兵闯进叶府的时候,他正在后院的桂花树下读书,秋天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郁得让人发晕。
说他被送进南风馆的第一个晚上,他用碎瓷片抵着自己的喉咙,想一死了之,是周三娘推门进来,夺走了他手里的瓷片,对他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八年的话。
“他说,‘你死了,你父亲的冤屈就再也没有人能洗清了’。”
叶清玄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阳光从窗外移了过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但没有泪水。
他的眼泪大概在八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楚昭坐在那里,听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又往上爬了一截,叶清玄才重新开口。
“王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湖面,澄澈而安宁,“多谢您来看我。”
楚昭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
“您来了,”叶清玄看着他说,“这就够了。”
叶庭芳的案子在大理寺重新开审之后,京城里暗流涌动了一个多月。
赵慎之不敢怠慢,刑部侍郎刘文璋被皇帝点了名“协查”,每日战战兢兢地坐在堂上,听叶清玄一条一条地摆证据、讲原委,面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恪倒是公允,几次在关键处追问,将当年卷宗里的漏洞一一挑了出来。
朝堂上下都嗅到了风向。
先帝朝的旧案要翻了。
那些当年在叶庭芳案上踩过一脚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悄悄托关系递话,想探探皇帝的口风,有人连夜烧毁当年的书信账目,火光在深夜里明灭不定,还有人在早朝上主动上折子,说“先帝朝确有冤案待查”,先给自己铺一条后路。
楚珩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天在御书房里召见大臣,一本一本地看折子,一笔一笔地批。
楚昭觉得皇兄最近更忙了。
虽然以前的楚珩忙起来是沉默的,冷峻的,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可是,现在的楚珩,偶尔会停下来,端起茶盏喝一口,目光无意识地向某个方向看一眼,那是楚昭惯常坐着看书的角落。
虽然楚昭最近很少在那个角落待着了。
因为他几乎天天往宫外跑。
事情的起因,是叶清玄案发后的第三日。
第51章 眨巴眨巴
那天楚昭又去了南风馆,带了一盒宫里新做的玉龙糕,金灿灿的,说是给周三娘尝鲜,周三娘接过去的时候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了,忙不迭地去后厨泡茶。
楚昭照例上了二楼,在叶清玄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案子的事,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张琴案上。
琴案上摆着一架古琴,通体黝黑,琴面有细密的断纹,像是岁月留下的掌纹,楚昭认得这架琴,上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
“这架琴叫什么?”楚昭问。
叶清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夜雨’,家父生前最爱的琴,抄家的时候被周三娘藏了起来,后来才送到我这里的。”
“夜雨,”楚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听,“我能摸一下吗?”
叶清玄点了点头。
楚昭走过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琴弦,琴弦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
“好神奇,”楚昭眼睛亮了,“我碰它一下,它就响了。”
叶清玄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说:“王爷想学琴吗?”
楚昭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叶清玄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将他整个人映照得温和而安静,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我可以教王爷,”叶清玄说,“不是什么难事,王爷若是想学,每日来我这里坐一个时辰便是。”
楚昭心动了。
不是因为琴好听,是因为他想在叶清玄最难的时候,多去陪陪他。
楚昭觉得叶清玄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他住在南风馆里,表面上是教琴的先生,实际上门可罗雀,除了周三娘和偶尔来的客人,几乎没有什么人跟他说话,他每天坐在窗边,弹琴、看书、发呆,日复一日,像一株被养在深院里的兰花,好看是好看,但寂寞也是真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