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atm机(60)
电话对面的人更加尖锐。
“为什么不接电话??!!!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划破寂静,像是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 刺耳又脆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乱与委屈。
时乐尘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喉咙发紧,声音放缓,“妈,我在学习。”
手机对面传来茫然的反问,“学习?”
“是的。”
时乐尘声音含笑,“我在努力拿奖学金呢,到时候给妈妈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新衣服!”
时芹高兴,“小宝,不用的,小宝留着买吃哒。”
时乐尘没说话,直起身子,胸腔里地压迫骤然散去,他往后一靠,靠在石桌上,嘴角带笑,听着对面嘟囔。
“小宝喜欢吃小馒头,那时候妈妈没钱,小宝留着,留着买小馒头,不对,妈妈有私房钱!妈妈买了小馒头给小宝的!”
说到最后,时芹还不忘捂住电话,压低声音。
她悄咪咪的,“这是我背着宝宝的外婆存的,要给儿子买小馒头,小宝不哭,小宝想要的都会有,小宝不会离开妈妈的……”
声音时而高昂时而尖锐又时而满怀悲伤,时乐尘浑身僵硬,思绪顺着电话里的声音飘远。
小馒头。
小馒头……他以为记得的只有他。
那是发生在他三岁的时候,他嘴馋想吃小馒头,当时那可是十分稀奇的洋玩意,大山外头的人带回来的,他长得漂亮,因此,那群孩子里有人给了他俩,留了一个,最后想要给牛棚里的人,却先一步被那步履蹒跚的老不死踩在了脚下。
他大叫着,鬼哭狼嚎着,想要那老不死的还。
最后,落在背后,是一条又一条的竹鞭。
牛棚里很安静,静到没有任何动静,身后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眼前发了昏,疼得他灵魂上了天。
不能反抗,会被打的更惨,时乐尘蜷缩着,护着脑袋,只留下了背。
再次醒来,是在床上。
那个男人道歉,那个老不死地哭着往他手里塞鸡蛋。
时乐尘没有拒绝,他沉默地接过食物。在这个村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吃喝的。
当晚,他摸黑进了牛棚。
那个女人还在睡,一直在睡,她不关心外界,不关心他。
……
原来,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原来,那时候她不是谁都不关心。
“……小宝不要舍不得吃,妈妈还有私房钱哦。”
时乐尘回神,鼻子发酸,“谢谢妈妈,我待会就能取到你买的快递了。”
“不客气哇!妈妈最爱你了。”
“嗯,我也最爱你。”
“小宝,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时芹的声音低落,“我已经有一,二,三……好多好多天没有见到小宝了,小宝学习累不累?累的话能不能回来见见妈妈?妈妈好想你。”
时乐尘想应下,可这个不是由他决定的。
他是刺激源,他母亲的刺激源,只是打电话,有时候他的母亲都控制不住,更别说见面。
时乐尘喉咙发紧,紧抿着双唇。
“咦?手机挂啦?”
时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着说着对面就没有动静了。
而这时候,厕所门被从外面打开,她目前站在外面,手里拿着盒蛋糕,“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妈!”
“不吃你心心念念的芒果蛋糕了?”
林筱慧扬了扬手里的蛋糕,另一只手伸出去,示意时芹把偷拿她的手机给她,“赶紧吃,呆豆想要去遛弯了,待会你可没有时间吃蛋糕了哈。”
时芹万般纠结,她想和儿子打电话,也想吃蛋糕。
“手机不是没有声了?我给你看看。”
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林筱慧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女儿脑袋瓜里想什么,于是说道。
“好哇。”
手机被递给了林筱慧,她起身,几步走过,拿过林筱慧手里的蛋糕,“妈,没叉子!”
“餐厅桌子上有勺子。”
“好哇!谢谢麻麻!”
时芹抱着蛋糕蹦蹦跳跳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自己的母亲,“妈,电话修好要给我哦!我要和我儿子说话!”
“知道了。”
林筱慧随口应了声,注视着时芹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眼还在跳动的数字,才开口:“和你妈妈一起买的,一共三个快递,剩下两个是给你买的夏季衣服。”
时乐尘没有错过电话对面传来的动静,他不自觉地坐直身子,道谢:“谢谢外婆。”
“你放假要到什么时候了?”
时乐尘讶然,以往他外婆对他的事是丝毫不关心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并不清楚缘由,时乐尘还是回复了,“六月底考完,不出意外假期是从七月一号开始的,结束在九月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