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落雪(36)
周闯拽着他不松手:“没想到资方突然过来,我当时真在路上……”
“周总做得对,”庄柳一板一眼道,“工作重要,我现在要去上班,请你松手。”
两人之间从没用过这套公事公办的语气,周闯沉声道:“我送你。”
“疲劳驾驶?”庄柳瞥他一眼,“你不要命我还要。”
周闯顺势贴上去:“那你别生气。”
“我凭什么不能生气?”这话就是怒火上添柴,庄柳立马炸了,“是你自己主动说要和我爸妈见面,不是我逼你的,周闯,做不到就别轻易许诺……靠,怎么了你!周闯?”
话没说完,人就在他面前直挺挺往下倒。
靠,低血糖。
自那以后,庄柳就习惯性地在兜里放着糖。
葡萄味的。
这人别的都吃原味,唯独吃糖喜欢吃葡萄口味。
说是小时候的味道。
去他的小时候。
庄柳垂眸,从手边的零食袋里翻出一颗,扔进嘴里嘎嘣咬碎了。
就当啃了那混蛋一口。
驾驶座门被打开,周闯看见他手里的糖纸挑了下眉。
“看什么看?我买的。”
“吃完糖,再吃梨没味道。”
“你管我有没有味道。”庄柳看他,“掰得动么你?”
下一秒,梨就成了两瓣。
“你开车!”庄柳拿过一瓣,长腿一迈,横跨到副驾,“往右边绕,有卖哈密瓜的。”
“好。”
载着一大袋又甜又脆的瓜,车子上了酒嘉绕城高速。
“订下嘉峪关的酒店。”
“嗯,”庄柳擦了手问,“明天到敦煌?”
“对,敦煌,”周闯又说了一遍,“敦煌。”
庄柳看他一眼:“听见了。”
周闯余光瞥见他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问道:“决定好吃什么了?”
“牛肉面。”
“没吃腻?”
“不然去羊肉馆?”
“行。”
“你看着我吃,然后再饿晕了碰瓷?”
周闯没回话,偷偷勾了下唇。
招不在多,好用就行。
要不是那回他直接倒人怀里,指不准还得冷战多久。
庄柳生气的时候就得往他跟前凑,认打认罚,不然气过了,感情也散了。
这几年他回想起来,最懊悔的就是同意分开住。
吃完牛肉面,两人来到了天下第一雄关——嘉峪关。
天际祁连山的雪峰如银色的羽翼,御着关外吹来的风,盘旋在苍茫的戈壁上空。
砂砾间似乎还残留着百年前沙场的叹息。
落日在城墙碰撞出橘色的暖意,给此处的荒凉增添了一抹亮色。
有人在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课本上的文字在此刻给了壮阔的大自然最好的注释。
庄柳张了张嘴,周闯凑近他:“也想吟诵一首?”
薄薄的耳垂在夕阳下如玉石般透亮,庄柳撇开眼:“明天我们分开走。”
周闯拧眉,声音沉了下去:“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8章
“明天我们分开走,我想坐火车从嘉峪关到敦煌。”
庄柳早就有这个打算,本来是想着从武威到张掖就坐一回,感受下从火车上望祁连山会有什么不一样的风光。
谁料这个搭子将时间排得这么妙,让他差点都忘记这回事儿。
“所以刚车上你就订了车票?”周闯胸膛起伏。
“对,订了明天下午的票。不去星星峡,敦煌就是河西走廊最后一站了。”
庄柳看着他,这回周闯居然没有说他“想一出是一出”,但是眼神太凉,将余晖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都冷却了。
沉默一阵。
庄柳吸了吸鼻子,放低声音道:“走吧,冷。”
周闯拉住他:“为什么?”
“不是说了,想坐……”
“我是说,”周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为什么要分开走?不能一起?”
“不是说了,我想坐火车。”
来回转的对话,有种鬼打墙的错觉。
“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一起坐火车!”
旁边的阿姨听不下去,攥回差点被吹走的丝巾吼了一声,“你们小年轻说话真磨叽!”
是这个意思吗?
庄柳看向周闯,后者没说话。
看来不是。
周闯本来就是特地来自驾的,没必要迁就自己的随心所欲。
庄柳掐了掐掌心:“到敦煌后还有时间一起玩两天。”
周闯眉眼稍舒展了些。
庄柳继续道:“你要是不想再一起,今晚这顿就当是散伙饭。”
那双柳叶眼彻底沉了下去,如黑云压城。
庄柳心间一突,生怕他突然冒出“炮友”的鬼话,又说了一遍:“先下去吧。”
周闯像是被气狠了,再没说话,转过身从另一侧阶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