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落雪(66)
周闯从马路对面往回走,庄柳眯眼瞧着,懒懒回:“小伙不错,和周正是本家。”
“什么本家,我说的是人长得周正,你不就喜欢好看的么,莱姐说了……”
“周闯。”庄柳打断他,“小伙叫周闯。”
“啥?是我认识那周闯?”
“你认识几个周闯?”
“除了莱姐他表弟还有谁?他也是弯的?长得倒确实不错,比起你那前男友如何?”
“不相上下吧。”
“这还不相上下呢!你那前男友故去了,我们闯哥这生龙活虎的,等下!我记得你那前男友是不也姓周?叫周什么来着……”
那头忽地没了声响。
庄柳挑了下眉,把电话断了。
周闯坐上车:“随便买的,挑着吃。”
庄柳接过去,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手机连着蓝牙,林文的声音在车内炸开:“哥们想起来了!柳儿你那前男友是不也叫周闯?”
“林文。”周闯出声。
“谁?”
“周闯。”
“闯、闯哥?”那边期期艾艾道,“你不会就是是柳儿他前男友吧?”
“是我。”
“我靠!你不是死了么?!诈……”
庄柳眼疾手快挂了电话。
周闯难得怔愣,本以为重逢那天说前男友死了是种潮流,没料到还真是陈述句。
他揉了揉太阳穴:“谁死了?”
“差点忘了这事儿,”庄柳正色道,“我也想问,你怎么没死?”
“认真的?”
“你觉得呢?”
“哪来的消息?”
庄柳看着他没说话。
没人会开这种玩笑,两人也没什么共同好友,那就只有……
周闯拧眉:“去过我家?”
“……路过。”
也不算撒谎。
飞兰州前,庄柳正好在他老家出差。
小镇就那么点大,他本来还想着没准会碰着周闯,没想到见到另一张熟面孔。
饭馆包厢里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像是同学聚会,熟面孔就端坐主位。
庄柳听见有人问“闯哥”没回来么,确定那人是周闯的母亲。
也不知怎地,脚步就再抬不动。
过了会,里面有两人出来,小声交谈着——
“刚怎么提起闯哥,许老师脸色那么难看?”
“闯哥没了。”
“啊?什么意思?”
“去世了。许老师亲口说的,有几年了。你看别人问了么?”
“啊?他也就比我们大个一两岁吧?这么年轻就……”
“因为他们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
越野车内,周闯语气平静。
庄柳先前隐约有了猜测,蹙眉问:“你拒绝相亲那会坦白的?”
周闯摇头。
庄柳深呼吸几回:“我们分……那年你回老家特别频繁,是因为家里不同意?”
周闯点头。
“怎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的课题,”周闯握住他的手说,“我该自己面对。”
庄柳一股火冒上来。
周闯手指钻进他袖口,轻轻刮着他小臂内侧:“我的性取向不是由你造成的,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的男性。”
“你试试?”庄柳磨牙。
周闯笑着讨饶:“我就说个比方。我爸妈思想很传统,让他们接受不婚比接受我是个同性恋容易,遇到你之前我就没打算坦白。后来你说叔叔阿姨想要见我,我就想试试,让他们也见见你,万一呢。”
没有“万一”,最终的结果比他预计的还要惨烈。
“所以第一回叫过年来家里的时候,你就在家里说了?挨打没?”庄柳咬牙,“说实话。”
“没有,”周闯回,“就是不准我出门。后来是冯将离来接的。”
“他来接,叔叔阿姨就让你走?”
“他带着和他老婆的结婚证来的,还带上了公司财报和新签的合同,确定公司有事才放的人。”
“后来呢?”
“他们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周闯拿出火柴点了一根,“耗了一年,我烦了……”
他扯了下嘴角:“那回倒是被打了,我爸没忍住。不过也挺好,打完就放我走了。”
“就是你生病半个月那次?”庄柳一下便想到了,“不是因为感冒,因为身上有伤?”
“……”周闯眼神飘忽,“你还记得呢?”
“周闯,你可真行!”庄柳磨牙,“所以那之后你妈就开始给你安排相亲?我知道的那次不是第一回吧?”
周闯摩挲着他手腕安抚:“因为我反抗,我爸就觉得不能靠‘自愈’,得让我结婚才行。
“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情无解。闹翻那场相亲后,我妈就说当没我这个儿子,不准我再进家门。再后来,他们就直接对外人说我死了。”
庄柳心头酸胀得厉害,哑着嗓子道:“你没和他们说跟我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