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落雪(69)
探身把挡住他眼睛的头发捋开,周闯问:“调岗的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庄柳面向他, 一手压在头上护着帽子, 勾起一边唇角,“彻底解决。”
周闯了然:“把他们炒了?”
“炒了。”提起这事, 庄柳一阵畅快, 迎着风喊, “老子不干了!”
周闯还没开口,开车的司机扭头喊:“老子也不想干了!”
庄柳怂恿:“辞职!开完这趟就辞!”
“辞了真只能喝西北风了!”司机一脸哀怨, “没人养我!”
“都一样。”庄柳顺嘴接上。
“不一样, ”周闯撩起眼皮, 认真道,“我可以养你。”
车子刚好到目的地, 司机扭头怒视:“下车!”
庄柳轻巧地跳下去,笑着回头道:“工作么,开心点。”
周闯横跨一步挡到他身前,下一秒,观光车一下被开出越野的架势,扬长而去。
庄柳憋着笑,弯腰替人掸去后腰的灰尘:“周总挺有先见之明。”
“这都是轻的。”周闯笑着说。
“说的是,要有人在我上班的时候这么说话,我会……”
“可以了,”周闯抓过人,掏出湿纸巾给他擦手,“继续,你会怎样?”
“会揍人。”庄柳打了下他胳膊。
“我倒是觉得,”周闯握住他手腕慢慢摸索着,“他不是被你激的。”
庄柳知道他说的是“我可以养你”这句,偏不接话,抬脚又踹:“松开。”
周闯躲了下,没逼着问,却也没松手:“回去给你踢,不然待会开不了车,怕被开除。”
“真敬业啊周师傅。”
“为庄老板服务,应该的。”
两人牵着手走在这座古老的遗址,四方形的小城堡在广袤的土地上有些突兀,像是骆驼的驼峰。
湛蓝的天如一座穹顶,罩住了这片漫无边际的戈壁。
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便是河西走廊的最西端。
“恭喜结束河西走廊之旅。”
耳边传来低沉的一声,庄柳抬眸,那人噙着笑:“庄老板对这趟旅程满意么?”
“过得去,”庄柳扬眉,“什么时候走?”
“现在。”
周闯忽地拉着他跑起来,四面八方的风围着两人发出呜呜的声响,他们像是有自主意识的两粒沙,奔向属于他们的下一片戈壁。
一小时后,两人到了雅丹魔鬼城。
这里狂风更盛,如鬼气森森,勾勒出岁月的变迁,留下不同年龄段的雅丹地貌。
下了大巴车,骑着电瓶车深入腹地,他们赶上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日落。
落日像是一盏老式挂灯,高高坠着。
灯罩经历了十万年的风吹没了踪影,留下灰蒙蒙的灯泡幽幽发着光。
两人背靠背坐着,周闯忽然问:“没吃亏吧?”
“什么?”庄柳偏了下头。
“辞职。”
“可能么?”庄柳扬眉,“我有法宝。”
和他预料一般,他离职的消息当天就被秃秃传到了晟成的对接人耳里。
两人为了确保项目能在他们手里推进,便直接去找了于总。
“什么法宝?”
“甲方的老总。”庄柳靠着他的肩,慢慢讲述道,“老刘他们只知道于总愿意合作,却不知道这机会当初是怎么来的。于总这人,表面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最重感情。他年轻时在采石场做过,当时差点被砸,是他一个好兄弟替他挡了,但也落下了残疾。他那兄弟拿到赔偿金后,把那笔钱给了他,作为他的第一桶金。”
“那人没活着的意志了。”周闯沉声道。
“对,钱给他后,就趁他家里人不注意,大半夜推着轮椅出去跳了河,留下遗言让于总替他孝顺父母。于总在他葬礼上结结实实给二老叩了头,这么多年,一直把人当亲生父母。不过二老过不习惯城里的日子,一直在老家待着,这事儿也少有人知道。我也是误打误撞,去那出差的时候帮了老人一把,正好被于总瞧见了,就松口达成了合作。”
“要帮的是他亲生父母,估计这合作得黄。”周闯明白这其中的弯绕,这样的人往往最讨厌家里人被打扰。
“你说对了,”庄柳笑笑,“那天另一个同事就一直在他父母那献殷勤,本来老刘都收到消息说合作没戏了。于总也是确定了没人打听过乡下的二老,我是偶然遇到的,才给了我一个机会。后来混熟了,我就经常去看两位,前两年,叔叔走了,于总在国外,出殡的事情都是我操办的。”
“辛苦了,”周闯转过身,搂着人轻轻拍着,“这些事情,你领导不知道?”
“他只看结果。”落日晃眼,庄柳抬手揉了揉眼睛。
“说明结果很不错,”周闯摘下自己的墨镜给他戴上,又把他帽子往下盖了点,“说到底,于总也是商人,要不是你们方案足够漂亮,合作也不会长久。当然,他这人念旧情。要是你离职是正常人事变动,只要接手的人能好好干,合作也能继续,但有人蠢,非得把内情捅到跟前,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他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