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而已,你醋什么?(29)
银灰色的西装好像一条泾渭分明的隔离带,那么清晰明亮,无法逾越……
廖亦言忽然很讨厌这种感觉。
车子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叶钧问能不能停的远一点,他自己走回去,怕被妹妹看见。
廖亦言平静的说好。
临别时,叶钧弯腰,笑眯眯的对着廖亦言摆手,路灯在他背后亮着,给他周边打上了一层昏黄的暖光,像一颗温暖的小型太阳。
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但廖亦言还是能通过叶钧的嘴唇读懂他说的话,
他在跟自己告别,他说拜拜。
廖亦言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脑袋,不知道会不会跟他本人一样的温暖柔软……
但他没有。
他克制着心里的冲动,只是对着叶钧挥手,隔着一层玻璃告别。
车子缓缓开走,叶钧好像后退似的,倏地一下没影了。
车窗外只剩下寂寞的树,被路灯映成颓败的深绿,一棵连着一棵。
斑驳的影子在车里游移,从廖亦言的腿上滑到一旁。
廖亦言身边规规整整的放着叶钧穿过的西服。皮质的衬衫夹被叶钧顺手放在最上面,压着顺滑的布料。
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柔软的皮质在他掌心垂落,像一条静默的,黑色的河流。
几乎还能感觉得到温度。
廖亦言垂眸,把手套摘了下来,肌肤的切实接触。他的指腹贪婪的在其上来回轻抚……
都是幻觉。
这样长的一条路,温度早就落下去了,现在躺在廖亦言手心的只是一条冰冷的衬衫夹,让人失望。
静默无声的车厢里,廖亦言忽然嗤笑——他在笑自己。
太难看了……
真的,这样太难看了……
*
叶钧回来的时候,叶信正蹲在楼道里。
老旧的黄色灯光打在她的头顶,给她的头发打上一层暖黄色的高光。
看见妹妹蹲在哪,叶钧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看电影了吗?”
说好了一个半点左右,自己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的,怎么还是晚了。
“我没去看,最新一场电影两个小时以后才上,我就在商场里又逛了一圈。”
叶信有点累了,她一边慢悠悠的说,一边抬头,看见叶钧的脑袋时,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哥,你……你做头发去了?”
叶钧虽然还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平淡朴素。但脑袋上的头发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理过,比演员红毯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看怎么价格不菲,跟兄妹俩常去的十五元剪发绝对不是一个等级。
我靠!把头发忘了!早知道随手抓两下好了!
叶钧心中慌乱,他伸手抓了抓头发,不动声色的破坏造型。
他强装镇定的开口:“朋友亲戚开的店,我去贡献营业额……怎么样……帅吗?”
“呵呵……帅死了。”
叶信一个字都不信,他老哥生下来就不具备说谎的天分。
叶钧有点慌乱的开门,“真的,可真了,他叔叔在国外进修过,剪完我的头发还说要拍视频宣传呢。”
他快步走进屋内,打开了灯。叶钧走的很急,好像他只要背对着叶信,谎言就不会被拆穿。
“视频账号呢?”叶信不急,站在客厅里给自己拿杯子,话说的慢悠悠的。
“说要拍但是没拍……”
“那总要先有账号再有视频吧。”叶信往水杯里捏了一撮茶叶——那是叶钧网购的,9.9一包的茉莉花,便宜竟然有好货,味道很清甜。
“他……他还没弄……”
热水冲的茶叶翻滚,叶信无心上演“见招拆招”的把戏。
她直白开口:“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当男模了。”
男……模?
叶钧懵了,但叶信把叶钧的失语当成默认。
他哥那么帅,往那一站英气逼人,身材也好的无可挑剔,大学没毕业,正站在二十二岁的门槛上。
而且还穷。
这几个条件聚在一起就跟彩票大奖似得,把他扔会所里,什么也不干就能变成头牌。
她相信他哥不会干这种事,但是架不住骗,如果要再是同学朋友,那更完了——他哥简直就是一头天真的大肥鹿,被人拿刀宰了都不会叫。
“他们是不是把你带去了很富丽堂皇的地方,说叫你给点情绪价值就行了……”
叶钧没吭声,他觉得自己干的和妹妹说的竟然八九不离十。
叶信鼻头有点发酸,“哥……”
她很清楚她哥是为了谁,但正是清楚才难过。她没办法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高高在上的发表人堕落就会死的宣言。
叶信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情绪,半开玩笑的说,“哥,离你那个朋友远点吧。小心他骗你的身份信息去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