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而已,你醋什么?(86)
他心情复杂,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谢谢。
除了谢谢,叶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晚风吹着,冰淇淋化着,甜蜜的糖水滴下来,落在地上滴出一个彩色的圆。
“小钧,我——”
廖亦言想接着往下说,但急促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这一切。
叶信给叶钧发了几条消息。
中国那边应该是半夜十二点,这个点不睡觉在干什么?叶小钧对着廖亦言抱歉一笑,掏出手机回消息。
叶钧:【大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
叶信:【在想我哥的终身大事】
叶钧:【赶紧睡觉!】
叶钧羞耻的狂按屏幕,敲击机械键盘似得的架势,他觉得当时向叶信倾诉是个错误的决定。
叶信:【别害臊啊。我说真的,老哥,情伤的阵痛是需要膏药来热敷的】
【上次介绍的你不喜欢,我可以再给你介绍一个,今时不同往日,性别已经不是阻碍幸福的绊脚石了,何况我哥的条件那么顶尖。】句末附带着一个墨镜的黄脸emoji。
【总之,老哥你千万别闷着,堵不如疏。别把自己闷坏了】
闷不坏。
叶钧在腹诽:你哥我现在坐在意大利的广场,吃着3.6欧的gelato,不同肤色的游客在我面前经过,一个小时见过的人种比我前半辈子见过的都多,坐在旁边的暗恋对象还要跟我拜把子,可以说得上是高.潮迭起,精彩绝伦,肯定闷不坏。
【行了,放心,哥心里有数】
【哥早就想开了】
他知道叶信前面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最后一句,最近叶钧为了意大利之旅忙的不可开交,社交媒体上过于安静,没跟妈妈联系,也没给叶信发过消息。
回完这条之后,叶钧又嘱咐了叶信两句。叫她赶紧睡觉,没钱记得告诉他。
“妹妹吗?”
叶钧点头,他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一点小事。”
冰淇淋还在融化,叶钧想了想干脆大口吞了,他三口两口把冰淇淋吃掉,冻得龇牙咧嘴,脑仁生疼。
在阵痛之中他想起廖亦言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叶钧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寒冷的刺痛甩出去,他转过头看着廖亦言,“廖先生,你当时想要说什么?”
“我……”
生平第一次,廖亦言犹豫不决,不知道这句话要不要说出来。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但要是失败了呢?
叶钧能容忍自己装模作样的披着朋友的皮,好像若无其事陪在他身边,但背地里却在图谋盘算,满脑子都是那些下流的,肮脏的,无法坦露的情欲吗?
叶钧能接受他的吻吗?
他能承受得起失败的代价吗?
廖亦言知道“在一起”这三个字有一千种一万种写法,就算他的把叶钧关起来又能怎么样呢?全世界每分每秒都有人失踪,里面多一个叶钧少一个叶钧也不会影响什么。
就算真的走向最糟糕的结局,廖亦言依旧能抱着叶钧在心里感叹一句得偿所愿。
好结局,坏结局,廖亦言怎么都能得偿所愿……
手套包裹住的那只手突然开始幻痛,那是被叶钧握过的手。灼烧感如同浪潮一阵一阵的袭来,神经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好像被针狠狠地搅弄。
天色愈来愈暗,变成了一种很深的紫色。马路上对向驶来一辆车,昏黄的灯光在在廖亦言脸上滑过,半明半暗。
面对着叶钧,廖亦言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没什么,小钧,我想说……多谢你的建议,我会对其他人多提防一些的。”
听见这句话,叶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盈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出孺子可教的气势。
廖亦言选择什么都不说,他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天彻底的黑下去,两个人决定返程,飞机在意大利的上空飞过,机翼划破云层,跨越碎金般的灯火,重新落回到Lake Como的庄园里。
廖亦言并没有吃晚餐。
他借口身体抱恙,沉默的回了屋子就再没出来过,有点像逃避,又好像是要把自己关起来。
管家敲门问他需不需要把晚餐送进房间,廖亦言也拒绝了。
他什么都不想要。
夜深人静,明月高挂,整座庄园都淹没在如水般的月光里。叶钧倚在窗边,望着无边的夜色,莫名有些心悸。
被黑暗笼罩的庄园安静的过了头,没有丝毫生机,像是一个寂寞瘆人的牢笼……
寂寞。
寂寞真是一个昂贵精致的形容词。
住在逼仄的出租房里时叶钧不寂寞,住在四个人的宿舍里叶钧不寂寞,在工作和学校麻木的两点一线时叶钧也不寂寞,来到这样美好的庄园,叶钧的脑海里却触景生情的蹦出寂寞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