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而已,你醋什么?(98)
叶钧戳戳盘子里的太阳蛋,蛋黄在筷子尖荡漾,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不讨厌这种奇怪, 但就是说不清楚。
隔着一张桌子,他抬头看着廖亦言。此时此刻, 廖亦言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衬衫, 这样靓丽的颜色很衬他, 在平静之中焕发生机,像老树上的新芽。
枯木又逢春, 老树长新芽, 叶钧脑子里没由来的蹦出这几个字。
叶钧深思, 他还真有个想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廖先生感不感兴趣。太阳蛋的蛋黄被戳破, 黄澄澄的流出来,叶钧对着飘飘然的廖亦言点了点头。
他想去米兰的骷髅教堂。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对死亡的哥特式迷恋,又或者猎奇的癖好,纯粹是因为叶钧小时候在恐怖小说期刊上看过以此为题的恐怖故事,被吓得夜夜冷汗,差点成为童年的心理阴影。
如今长大了,叶钧对这个真实存在的地方颇为好奇,这是一种终于可见庐山真面目的朝圣感。
但要是廖亦言不提,他自己一个人是不敢去的。
“骷髅教堂?”廖亦言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小钧,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罗马的许愿池怎么样。”
叶钧把煎蛋吃掉,又拿了一片面包,“可是廖先生,我就想去那个地方。”许愿池他可以自己去,但骷髅教堂没廖亦言陪着他还真不敢。
廖亦言坚持不懈,“我们可以去一个拍照好看——去一个出片的地方,你不想给妈妈妹妹报个平安吗?”
他的循循善诱中好像掺杂着某种目的性。
“她们不知道我在意大利。廖先生,我真的很想去,就陪我去看一圈嘛,就一圈。”
叶钧破天荒的哀求撒娇。
刹那间,廖亦言终于明白“色令智昏”这四个大字是何含义,他什么都管不了了,再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站在教堂入口处。
深褐色的大门极具压迫性,不过好在再拉开一扇门就进了走廊,里面很明亮,适时的驱赶了未知的恐惧。教堂不要门票,不过人也不多。
踩过走廊的黑白方砖就进了教堂,教堂不大,不过听周边的游客讲,有人还会来这里做礼拜,不知道真假。
视觉最中心的地方是圣母雕像,嵌在墙壁里又隔了一层玻璃,有点像商场的橱窗。玻璃上方有两片打开的厚重的红帘。
这一点明亮热烈的红色调和了周围骷髅墙壁的惊悚。叶钧贴在廖亦言身边,仅剩的那点恐惧也烟消云散了。
那么多的骷髅堆成通天高的墙壁,穹顶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有人说这座教堂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警醒世人,众生是平等的,凡人终有一死,唯一不朽的只有灵魂。
叶钧投了一欧,带着廖亦言走出来了,两个人穿过米兰大教堂前面的广场,成群的灰鸽在空中掠过,背景是辉煌的教堂,罗曼蒂克至极。
有游客被围住要钱,对方强买强卖的递过来一把玉米粒,张口就要二十欧。也有人抓着玉米要来找叶钧,吓得他大喊i dont need it,拽着廖亦言就跑了。
廖亦言没带手套,两个人的手紧紧贴着,山无棱,天地合,差一点就天荒地老。
叶钧想要穿过拱廊街去斯卡拉广场看达芬奇,廖亦言笑着说好,打算就这么攥着他的手一起去,叶钧却松开了。
廖亦言本来打算表白的。
他的爱已经没法再压抑下去了,叶钧那段混乱的酒后呢喃是一根点燃的引火线,顺着呼吸一路烧到他心里。
你爱我吗?你爱我吧。你应该是爱我的,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不然为什么要在讨厌和喜欢之间来回。
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你是喜欢我的吧,叶钧,你肯定喜欢我。廖亦言打算跟叶钧摊牌表白,他打算用闪亮亮的刀尖挑破所有的桎梏,哪怕会划破肌肤和心脏,流出浓稠鲜红的血来。
反正你爱我,你肯定爱我。
在廖亦言的规划中,他要选一家最好的空中餐厅,再订最红最贵的玫瑰,他要跟叶钧玩到尽兴,然后在最快乐的时候,他掏出火红的玫瑰说我喜欢你,叶钧,我一直喜欢的就只有你。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对你可能是天崩地裂的一见钟情。我们可不可以真的在一起。
可叶钧偏偏挑了个骷髅教堂。廖亦言深吸一口气,怎么就是个骷髅教堂?
他实在没办法在叶钧逛完骷髅教堂,语气感慨的说出:“死亡的气味是灰土味啊。”之后掏出红艳艳的玫瑰,兴奋的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为什么不是许愿池,飞机已经在庄园里停好了,只要叶钧点头,他就会带着叶钧飞到喷泉池旁,在他抛下硬币的时候表白,不管叶钧许下的愿望和他有没有关,他都打算把他们两个说成天赐良缘,是般配的佳偶,不能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