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156)
“最后一次减刑就更是天方夜谭了,”周浦作为律师这几年一直混得不太好,从霍明渠这里接到委托后相当尽心,没花太久就全部弄清楚了,在电话里告诉他,“据说他是在监狱内对‘一名心脏病发作的服刑人员进行了紧急救助,并协助狱警将其送医’,因此得到了一年半的减刑。”
“巧合的是事发的地方恰好是监控死角,作证的只有那名‘心脏病发作的服刑人员’和两名在场狱警。在只有三人口供的情况下,流程却一路绿灯,不到两周就走完了。”
“我就直说了,这不是单纯花钱就能办到的事——就算是你爸爸的人,应该也做不到。”
周浦说的没有错,最后这一次的确不是霍远川所为,而是叶宛桢借用大伯和堂哥的名义,通过叶暨英的某位下属完成的。
叶宛桢的本意只是想要威胁霍明渠,却没想到叶暨英的那位下属办事太过迅速,在叶宛桢自己也措手不及的时候就走完了所有流程,真的把霍高轩提前放了出来。
这导致叶宛桢骑虎难下,也没有办法再和霍明渠周旋条件。
更麻烦的事霍明渠还通过第三方把这件事捅到了网络上,以至于叶家也陷入了舆论之中。
在霍高轩返回霍家的那两个小时里,霍明渠和叶宛桢在上次的那家会所重新见了面。
没有点餐,连茶水也没有叫,就只是面对面坐着。
叶宛桢摘下墨镜,脸上表情极为冷漠——网上那些舆论虽然及时被删除了,但家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情,从他的父母到他的几个堂兄弟姐妹,都来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其他人他可以应付,但对大堂哥叶聿匀,以及叶聿匀身后代表的叶暨英,他必须实话实说。
“你真是昏头了,”叶聿匀是他们这一辈里年纪最大的alpha,又和叶暨英一样进了司法体系,对弟弟妹妹们天然带着威严,“他要毁约是他的问题,你跟他怎么闹都可以。但你怎么敢动用家里的关系去做这种事?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如果爸因为这个把柄被人盯上,你以为你们还会有好日子过?”
“是我错了,”叶宛桢咬牙道歉,“我太冲动了。但要退婚的人是他,把事情曝出去的人也是他,大伯现在怎么说?就这样放过他吗?”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叶聿匀恨铁不成钢,“结了婚还能离,更不用说只是订婚。死缠烂打会让你更体面吗?从小就跟你们说不要只想着结婚嫁人,多关注自己的事业。你也好宛舒也好,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听进去?”
叶宛桢握着手机的手一下紧了,眉头厌恶地皱起来。
叶聿匀从电话里看不到他的表情,接着道:
“好了,就这样,你想要什么补偿就直接跟他要,爸已经帮你说过了。其他事就不要想了,霍家那一份爸早就跟你说过不能拿,你当时也答应过他,不是因为这个才和霍明渠在一起,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同意。你知道他性格的,别惹他真的不高兴。”
叶宛桢不知情,叶聿匀却是知道的。
霍明渠和叶宛桢的真正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叶暨英。
因为霍明渠即便失忆了一次,目标也依旧很明确,从始至终就是要扳倒霍远川和高家。
霍明渠毕业回国第一次来拜访叶暨英,就已经把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
在已知这一点的情况下,叶暨英当然不支持叶宛桢和霍明渠在一起。
一来一旦正式对霍远川和高家出手,霍明渠很难全身而退。二来一个对自己亲生父亲都不留情的人,叶暨英可以相信他的某种坚持,却不会希望他成为自己的家庭成员。
但这些对叶宛桢来说正好是不能理解的事。
在他看来霍远川的遗产明明唾手可得,不知道为什么霍明渠从来不去争取,连叶暨英也反复警告他不要肖想。
什么自己的事业……什么事业可以挣到两千个亿?
如果他是alpha,能向叶聿匀一样从政、或者跟着父辈从商,当然可以有那种“宏伟目标”,但他不是omega吗?
那些所谓的“omega的事业”,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看来,无非就是从艺,从文,从一些柔软、漂亮、体面的工作,就像花瓶上的纹路一样,是谈婚论嫁时的点缀。
最终的目的不还是在天平上为自己添加份量,让自己抢夺到更有能力的伴侣、继而帮助自己的家庭和另一个家庭,完成资源的交换?
“……知道了。”叶宛桢已经相当厌烦,反复深呼吸,才努力把语气镇定下来,“我会去见他的,让大伯别生气,我会跟他好好谈的。”
于是他坐在了霍明渠的对面,在霍高轩正式出狱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