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19)
可惜吗?霍明渠不确定。
因为这块公价五万英镑的手表,在霍远川的秘书口中,价位只是“还可以”。
摔成这样后仅剩的价值就是当证物,让那个犯人多坐几年的牢。
而唐筱琳,如果知道霍明渠遭遇这种事只是因为一块表,多半会立刻把这块东西送进焚化炉销毁。
再立刻刷爆霍远川的卡,为他买十块更贵更好的,送去寺庙开光加祝,以保佑霍明渠健康平安。
至于霍明渠自己……他只感到陌生。
对表,对生活,也对自己。
为什么会买这样的手表?
为什么会出国来读书?
用的是霍远川的钱吗?
为什么只是过了四年,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这些事?
“有时间会去的。”他垂着手,让袖子自然落下去,遮住了破碎的表盘。
亦殊的表情有片刻的放空。
“……好吧。”他说。
然后把一只手插进口袋,说:“那我就先走了。”
霍明渠侧身,让出通路。
亦殊拉起箱子的推杆,说:“霍明渠,拜拜。”
不知道是不是霍明渠听错,最后两个字他说得不太稳定,有很轻的颤音。
但当他想确认的时候,亦殊已经从他面前走过。
霍明渠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侧脸,和他被风吹动的丁点发尾。
行李箱滚轮骨碌的声响逐渐远去。
霍明渠看到他过了马路,身影消失在伦敦窄小的街道尽头。
其实当时霍明渠没有太在意。
毕竟他们都住在这里,只要还要上学,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再见。
却没想到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英国遇到过他。
……
夜幕降临,回忆结束。
霍明渠将车开出医院的停车场,路上再次给司机拨了一通电话。
司机听到他的要求有点惊讶,但很快说了好。
和霍明渠确认时间后,他承诺自己会尽早赶过去,以免和对方错过。
之后霍明渠返回独居的公寓,吃饭,工作,跑步,睡觉。
度过了一个很普通的周日。
周一早晨,霍明渠准时醒来,在前往公司的路上,接到了司机的回电。
“我赶早来的,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司机说,“问了护士,说是昨天就办了出院。然后……”
“然后您让我给他带的饭,他也没有吃,说是送给那天值班的护士了,后面护士去楼下重新替他买了饭。”
司机说得十分小心,还略去了一些细节。
事实上,亦殊送给护士的不仅是司机送过来的晚饭,还有叶宛桢给他的那盒喜糖。
司机早上来护士台问的时候,那盒喜糖就放在护士台下的桌面上。
已经拆开了,吃得七七八八,没剩下几颗。
司机没敢说。
他感觉到霍明渠对这位同学很上心,但同学本人,似乎完全没有领情。
霍明渠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听得很沉默,也很平静。
“您看……”司机说,“我是先回去,还是怎么样?”
霍明渠没有马上回答。
他也没想到亦殊会对他抵触到这种程度。
“少爷?”司机又问了一声。
“嗯,”霍明渠说,“回去吧。”
司机松了口气,立刻离开了医院。
霍明渠挂断通讯,在车流恢复通行前,摘下蓝牙耳机,按住了嗡嗡作响的右耳。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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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那天,亦殊按时出现在了工位上,所有人见怪不怪,如常地和他打了招呼。
有人笑着过来告诉他,托他的福,昨天第一次开上了大奔。
亦殊不明所以,童晓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说:“你不是被追尾了吗?那车就送去修了,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辆好贵的车过来,让大家这几天出门都开这个。”
亦殊没想太多,只以为车是沈方远自己的,或者从哪里借过来,点了点头,说:“这样。”
后来他也没问沈方远这件事,倒是沈方远,在他下午进办公室送材料的时候把他叫住了,说:“不是说请两天假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亦殊今天没翻他的零食盒,说:“感觉已经好了,就过来了。”
“第一次见到上班这么积极的,”沈方远挺无语,“别人都是巴不得偷点懒。”
亦殊笑了一下,看到他养在角落里的发财树长了黄叶子,就走过去替他摘了:“在家里也没事做啊。”
“闲的你。”沈方远说,“对了,你那手术,做的是什么,我能问问不?”
亦殊没回头,把几片黄叶子收在手里,笑着说:“感觉你都猜到了。”
沈方远是有点猜到了,甚至猜到的内容可能比亦殊以为的还多一点。
但他不是故意碰别人伤处的人,八卦心也不重,心里不管猜到什么都不会扩散,更不会没分寸地拿出来当作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