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69)
没想到亦殊也和霍明渠一样,是婚外情的私生子。
更没想到,王青雪这个原配,竟然会同意阮征把亦殊养在家里,还在阮征这个亲生父亲都表现出和解的意图时,拒绝霍远川给出的巨额赔偿,说出绝不和解的话。
“那你是该回去看看她。”唐筱琳说。
“嗯,”亦殊说,“等霍明渠确定出院日期,我会买票的。”
唐筱琳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起身走了。
她每次来这里,都是借口过来拿霍明渠的东西,让司机在楼下等,坐不了太久。
霍明渠出院那天,是个阴天。唐筱琳提前一晚回来,打算陪亦殊收拾东西,到的时候却发现,亦殊早已准备好了行李,整个公寓里,只留下霍明渠的物品,找不到任何他自己生活过的痕迹。
其实唐筱琳在此之前的每一天都在担心,亦殊会突然反悔,是直到这时候,才明确这个omega,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决心,没有一点继续纠缠的意思。
“要是他自己想起来了,阿姨会跟他说你在国内的事的,”唐筱琳打开窗户,为室内通风,“到时候肯定不会拦着他去找你。”
亦殊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句话,点了点头,没说话。
怕在房间里留下味道,几天前他已经贴上了抑制贴,其实信息素早就已经全部散掉了。
“他们出发了。”第二天早晨,唐筱琳接到助理的电话,说。
亦殊推着行李箱走出了公寓。
唐筱琳站在门框里看着他,直到电梯的门阻断他们的视线。
电梯抵达一楼的时候,亦殊才突然想到,这是他被标记后,第一次出门。
流动的空气,马路上的车声,陌生的行人,将要前进的时间。
只是一个月而已,他竟然觉得这些都很陌生。
时间还早,亦殊想要装作等车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一会。
但公寓的管理员发现了他。
她叫他的名字,问他要去哪里。
亦殊回答她是要回国,暂时不会回来了,女士很惊讶,问他为什么,又提起霍最近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恋爱瞒过很多人,却没有办法瞒过每天守在楼下的她的眼睛。亦殊于是告诉那位慈祥的白人女士,霍明渠因为意外,失去了一些记忆,现在他们分开了,亦殊决定暂时回国生活。
管理员女士十分震惊,震惊之外还误会了他们分开的原因,好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她出面,向霍明渠作证,亦殊是他的伴侣,已经在这栋公寓里一起生活了近一年的时间。
“谢谢您,但不要了。”亦殊以英文回答她,“他……现在有一点辛苦。我想给他一些时间。”
管理员年纪很大了,见过很多世界上的无可奈何,不必知道事情经过,就对亦殊表示了体谅。
她碧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望着亦殊,对他说了一句西班牙语。
然后她告诉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距离无法分开两颗相爱的心”——
不知道这句话可不可以被当作祝福,因为她刚说完,霍明渠就从门厅外走了进来。
亦殊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回头,看到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盖住了还不是很长的头发,身上穿的是一件几天前,他打包好,交给唐筱琳的防风衣。
距离无法分开两颗相爱的心……是真的吗?
亦殊那天没有哭,因为眼泪已经被他全部留在那间公寓里。他笑着和霍明渠打了招呼,问他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得到肯定的回答,同时也仔细观察了霍明渠的脸色,确认他好像是真的康复了,也没有对亦殊这个人表现出任何需要注意的情绪。
“霍明渠,”亦殊看着他,说,“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收拾行李的时候,亦殊打开过装那块表的盒子,是空的,说明霍明渠那天出门时,至少有把表带在身上。
所以亦殊问了这个问题,想要在那块表上,获悉他们结束的时刻。
可是霍明渠抬起手腕,那块表却是碎的,碎在更早的时候,在霍明渠失忆的那一天。
可能这就是命运,公平,公正,客观地存在,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不会因为亦殊很努力地祈祷过,就为他延长时间。
亦殊说:“你会去修吗?”
“有时间会去的。”霍明渠眉心动了动,说。
“好吧。”亦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只觉得身体某处似乎也像手表一样产生了裂纹。
他说:“那我先走了。”
霍明渠点头,让开了身体。
拉杆箱很重,亦殊从他面前走过,忍住了,没有回头。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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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天气总是很糟,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载着亦殊远离,返回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