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29)+番外
也许你终将面对这么一天,也许你会慢慢适应,但你希望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这样吧,”你下定决心,“我会给你们拨一笔经费,你和埃利安就用她的方法做下去。不必向我汇报。”
昆汀犹豫了一会儿,你看出他想要劝你,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好。”
埃利安一直在一旁不出声地观察着你们,这会儿她似乎弄清楚了一些什么,向你求证道:“所以,这并不是姨奶奶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课题瓶颈?”
“老师只是希望我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课题瓶颈。”你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猜到了老师这一系列安排背后的用心。
老师见证了你最灰暗无望的一段时光。那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站在遥远的新时代大门前,被强烈的向往和不甘驱使着,以一种近乎灯枯油尽的方式不断地向上攀爬。
尽管已经过去了有些年,如今回想起来,你仍然会微微颤栗。那时年轻的你困于作茧自缚的精神危机里。没有思考过过度透支的严峻后果,也没有思考过把你当作自己孩子一般看待的老师在那段时间里会是如何心痛与担忧。
老师经常会来实验室捞你,防止你不知不觉饿死或晕死在里面。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感,窗外的人造银杏永远凝固在深秋状态,你也被困在自己挖出的坟墓里,随着一次又一次机械的失败埋得越来越深。
你记得实验室里白惨惨、水淋淋的灯光在室内结起一层层化不开的霜,通风管道在深夜里发出类似潮汐的叹息,培养箱幽幽的蓝光如同一片不甘溺毙的月光。
隔离、失望、麻木与不甘,纠缠着,将整个世界揉成一团混杂的实体,渐渐的你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各种事物的名称缓缓被你遗忘——色彩,天气,心情,还有食物的名字。
高强度持续运作下你因为晕倒进了几次急诊。但意识清醒之后,你都义无反顾地拔掉针管重新回实验室。
你已经忘记这段疯狂的日子是如何走向终结,它在你记忆里烙下的最后一幕是急救室里永远拉得严严实实的深蓝色窗帘。
那时候你已经掉了二十几斤,高烧不退,持续昏迷,甚至器官开始出现衰竭。最后清醒过来时,你与世界打照面的第一幕,是老师握着你的手默默流泪的身影。
你惊觉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老师,我……你想张口,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好像被密封在了水族馆的水箱里,所有视觉和听觉都被厚实的水体隔绝开来,摆脱不了的窒息感捏住了你的喉咙,你努力尝试了几次开口说话都以失败告终。
老师对你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你不必说话。
“会过去的,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老师轻声说。
“喝点水吧。”她用小勺子将水一点点喂给你。
你闭上眼,泪水挤在你滚烫的眼皮底下,争先恐后地向外逃逸。
你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老师在收下你这件事上,为难了许久。
“你的心里有一团火,无人可以靠近,”老师说,“也许有一天,它会烧死你自己。”
这个早已决意侍奉真理,在学术界里撑起摆渡年轻学者小舟的老人一生未婚,桃李天下,却对着你露出了几分复杂、犹豫与喟叹的目光。
她把那瓶属于你的雪利酒郑重地放入书房暗门后的恒温酒窖,你看见她在那上面标注了这样一句话:我将守候火焰,永不熄灭。
你恍恍惚惚地想到,就是从那一刻起,老师做好了与此刻短兵相接的准备。
她劝不了你,她所能做的,只是站在离你不远不近的地方,忐忑地看着你,将满心的担忧和心痛都妥善收起来,化为一小杯不温不火的淡盐水。
也许看着你走出来,也许看着你走向死。
你模糊地感觉到老师正在尽可能轻柔地为你擦去脸上的泪水。
“放下吧,孩子,”老师摸摸你的脑袋,“今年该回家过圣诞了。你的家人们还不知道。”
你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用已经忘记了要如何说话的沙哑嗓子低声哭号起来。
放下吧,都过去了,你躺在病床上意识涣散地想。
放下了吗?
过了一段时间,John给你发来一条短信,告诉你Irene还活着。
Irene假死似乎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你简直可以闻到一股浓烈的青草香和泥土的腥气,那是你第二天早上回家后和妹妹一起修剪草坪时呼吸的空气。
但你记得你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并且你一直对John说你很遗憾没能见到这位兼具了美貌和手腕的女士,于是你兴高采烈地跑去围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