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42)+番外
“又去研究你那个模型了?”她叹了口气,点点你的鼻子。
“我马上要走了,”你装作没听懂,答非所问道,瞥见友人皱起眉头,你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去给老师庆祝生日。我带回来的礼物在楼下了,帮我分给大家吧。”
她知道你是不想在组员们面前显得落魄又脆弱,并且理解你的倔强。
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你:“吃饭了吗?”
此时你的目光被你那盆小小的薄荷幼苗吸引。它太小了,只有两片叶子,指甲盖大小,茎秆细得几乎透明,像是谁用铅笔轻轻描出的线,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它是如何来到你的花盆里的呢?
你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薄荷叶,它凉而软,带着初生的韧性。
你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意外而幸运。
你眨眨眼,随口应道:“我正准备去食堂吃。”
友人一脸匪夷所思。
你笑了笑,与她道别。
过去两个月你连饭都不怎么吃,靠药物和肾上激素维持着生命体征,现在你早就不挑味道了——味道是最无所谓的一环。
你溜达着就去了食堂。
在食堂你又碰到了蒂奥。
“蒂奥!”你挺高兴地和他打招呼,“你看起来脸色好多了。”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不在协会里。”蒂奥向你微笑。
“是啊,”你含糊其辞,“在忙合作。”
“我要走了。”蒂奥说。
你忙着往嘴里塞土豆,没有抬头:“啊,这就走啦?你还啥也没吃呢。”
“我要离开协会了。”蒂奥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一边极其缓慢地咀嚼嘴里的土豆,一边揣摩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啊?你?”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丢下叉子,猛地扭头看蒂奥。
他微微颔首。
沉默了片刻,蒂奥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之前在做的那个课题,与Viggo教授之前论文里的结论冲突。”
你点点头。
蒂奥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叉子,目光定在空无一物的前方:“论文发出去了,我引咎辞职。”
沉默。
你眼睁睁地看着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飘落,像被囚禁在水晶球里的雪花。
雪花落下来,却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你伸手拿过冰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苦涩与冰冷冲撞下,你的心堪堪恢复了平静。
你太习惯学术圈里的同僚们惺惺作态地抱团取暖,在这里,有时候真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拥有发声的权力,你太习惯了。你也有一副打磨得完美无缺的假面,足够让你成为其中如鱼得水般的一员。
不惜以自身的前程来对抗权威且充满勇气,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紧紧握着咖啡杯,有些茫然地想。
“很幼稚,是吗?”蒂奥见你迟迟没有回应,低低地苦笑了一声,说。
是啊,很幼稚,但是让人羡慕。
你没有接他的话。蒂奥比你进入协会早几年,算是你的前辈,有所取舍,自然是有着无法退让的坚持。幼不幼稚什么的,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你走了之后,实验室……”
“我师兄会接手。”蒂奥轻声说。
“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问。
“已经定下来了,去巴斯克维尔。”蒂奥说。
你微微一怔。
你当然知道巴斯克维尔,军事化的生化研究中心,与你们专业相符,但高度机密。
从事秘密研究,意味着自由受限,再不能正常地选择课题、参与学会、发表期刊,与退出你们熟知的科研界相去不远。
你垂下眼,尽量不去触碰这一伤心处,淡淡地说:“挺好,未来无忧,为国服务。”
蒂奥摆摆手,笑容苦涩却也坦荡:“不必安慰我。但你说对了,我家经济状况不好,去巴斯克维尔,至少未来无忧。”
你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皇家协会是所有生在这个国家又梦想从事科研事业的人的向往。多少人燃尽青春与心血,却始终被它拒之门外。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人们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门里的你们,而你们清楚天才之间亦有差距,差如天堑。
有课题组财大气粗,自然也会有课题组一穷二白,即使在皇家协会也是如此。
“前程似锦。”你说。
蒂奥淡淡地笑了笑。
“来喝酒吗?我们大概会最后聚一聚。”蒂奥邀请你。
一切尘埃落定后,蒂奥的目光摆脱了如山沉重的压力,蛛网般的血丝淡了许多。如今的他无波无澜,宁静沉稳,像他最初的样子。
你本能地想要回绝,但对上他的目光后,你感到自己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并且带起了一阵袅袅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