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57)+番外
你一回头,看见Anthea向你走来,神情坚定,步步生风,仿若披挂上阵。
这一刻她的存在太过强烈夺目,任谁都无法忽视。你原本想回避,却生生地在她的目光下僵在了原地。
这应当是Anthea的样子,只是你没有见过,没有机会,没有资格。
她一直站在Mycroft的身后,锋芒收敛,缄口不言,让你时常忘记她应是一把锋利的剑。在象牙塔度过整个少年时代的你无法想象她的过去。就像你其实也并不了解Mycroft的生活一样。
如果两个人处在截然不同的领域,各自为王,谁也不需要谁,那他们还会,还有必要走近彼此吗?
你第一次从这个视角意识到这件事,你最大的遗憾是此刻的你毫不遗憾,因为你已心灰意冷。
她走到你面前,向你伸出手。
你在她手心看见了一把钥匙。
你抬头望她。
你像是一个在荒郊野岭偶遇了鬼火的孩子。尽管内心满盈的恐惧疯狂嚣叫着想要逃离,你还是一步步向前走去。害怕,但还是想看到真相。
你握住了钥匙。
一把冰冷的钥匙。
古铜铸就,花纹繁复但不繁琐。
你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远处的钟楼浸在余晖里,成群的归鸟掠过楼群间隙,羽翼切割出一片片暗影,又迅速被暮色缝合。夕阳的铁锈红与烫金的天际线共同熔铸成了某种介于酒与血之间的色泽。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滑到了你的实验室楼前。
Anthea递给你一个信封。
“等你看完了真相,再打开它吧。这是我个人的意思。”
你冷冷地望着她。
你知道Anthea是无辜的,你与她的关系也远不足以让你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把你当做比Mycroft更亲近的朋友,站在你这一边。你只是太累了,又受了惊吓,忽然不想再去做一个体面人。
“Please,for the last time.”Anthea说。
你不太高兴地从她手中扯走信封,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车窗外渐沉的暮色一片片从你眼底掠过。
车子停下的时候,你们已经到了这座繁华城市的边缘。
夕阳带着一种被伦敦的连绵阴雨反复稀释后的病怏怏的橘黄。
眼前是一幢维多利亚时代的老房子,砖墙浸透了无数个雨季的记忆,青苔丛生,色泽沉郁。一只早已生锈的牛奶箱有气无力地挂在门边,箱底积着浅浅一洼雨水,浑浊地映着上方滴落的水珠——嗒,嗒,嗒……那声音单调、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固执。
城市深处华灯初上,一片模糊的暖黄光晕在远处的钢铁丛林里浮动,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喧嚣。那光芒太遥远也太微弱,丝毫无法驱散笼罩着这幢小楼的湿冷与孤清。
它像是被雨水泡透的旧梦,所有色彩、声响、曾经鲜活的气息,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湿漉漉的暮色悄然吸走。只剩下残躯,只剩下沉寂,只剩下一种缓慢沉入泥泞时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感伤。
你站在楼前良久。
你不该想到他的,但你的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他的样子——一个同样守着古老的守则和难以启齿的秘密,固执、沉默,身处繁华的市中心却疏离隔世的男人。
这一年,Mycroft已不再年轻。
“他经常来这里吗?”你终于开口。
“谈不上太经常,”Anthea说,“闲下来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的时候……”
她顿了顿,看着你:“和你见面以后。”
你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给友人拨去了一个电话。
你听着那头友人焦急的询问,不回答,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友人讲得口干舌燥,终于短暂地停了下来。
你说:“实验室的大家都还好吧?”
友人愣了一下:“大家当然好,你先……”
你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管那头的友人能不能看见。
“谢谢,辛苦你们了。”你说完,挂断了电话。
你推开了那扇发出滞涩呻吟的橡木大门,一股更为凝滞和幽深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在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Anthea站在车旁静静地望着你,自上车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话,此刻她的目光也像暗哑的暮色一般,昏沉不解其意。
你触电般关上了门。
你点亮了玄关处的灯。在你左手边是一具线条简洁、通体由深色桃花心木制成的伞架,顶端黄铜挂钩已微微氧化发暗,几把收束整齐的长柄黑伞如同沉默的卫兵列队其中。
正前方,一道楼梯在昏暗中螺旋向上。楼梯扶手被细细打磨至光滑,显出一种内敛的、被时光和习惯缓慢塑造起的温润。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嵌着细细的黄铜防滑条,固执地昭示着主人对秩序与细节近乎苛刻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