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从一颗大脑开始的(66)+番外
“失去Sherlock,他或许比我更痛苦,”John说,“如果可能的话,陪陪他吧。Mycroft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铁石心肠。我想他需要你的安慰。”
那谁来安慰你呢?况且Sherlock又没死。
但这些你都不能说,你只好硬邦邦地说了句:“他不需要。”
John转过脸看你。
“这些年……我一直不确定我对他到底了解了多少。也许Holmes就是这样,你与他站在一起,朝夕相处,甚至相伴出生入死,却摸不透他的心,”你看着他试图从记忆的洄游里向上追溯,试图打捞起那些正在迅速消散的、温暖的光影碎片,目光逐渐又变得涣散,“我……我是没机会了。你……也不要留下遗憾。”
你几乎是落荒而逃。
你离开墓园的时候经过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就是在那里,你被一只忽然伸出的手拉了一下。
你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失着神,倒没怎么特别被吓到,你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见Sherlock的脸埋在灌木丛里,说得上是阴恻恻地对你笑。
你正好在想他和John的事情,于是茫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没吓到你啊。”他以一种怅然的口吻说。
“你……”你恢复了神志,正准备暴起,却又堪堪止住。
你警觉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你之后,你猛地冲进灌木丛,在Sherlock的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你疯了?”你终于能把这句话完整说起来了,尽管还是小心地压低了音量。
“我怎么了?”Sherlock一脸莫名其妙。
“你已经死了!”你低声喝道,“你来干什么,被人看见怎么办?”
“不会有人看见的,”Sherlock油盐不进地说,“我来看看自己的葬礼,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机会看到的。”
“能有机会看到的,还叫葬礼吗?”你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悄悄一动。
接下来你们都没有说话,而是挤在灌木丛里偷偷地望墓园里的人们。
这是一场一切从简的私人葬礼,聚集在阴雨下三三两两的人们便是Sherlock这一生里最重要的朋友了。
Sherlock看他们,你时不时看Sherlock。
你想起刚才Mycroft的眼神,忽然有几分惴惴不安起来。你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你迎来了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
“我不能说绝对,”Sherlock轻声说,“所以我希望你们办一场葬礼,看一看死去的「我」。如果之后我真的回不来,你们也不会太难过。”
你的嘴唇在发干。你舔了舔,仍是止不住干涩。
“我刚刚就在想……John怎么办。不,他总会走出来的。可那以后呢,你回来之后,他会怎么看你,他会原谅你吗?”
“他当然会度脚狩,”Sherlock看上去完全不能理解你的困惑,“他为什么不会?”
“我们都知道你没死,我,Mycroft,Molly……我们所有的人都在欺骗John,我们观察他,虚假地安慰他,却让他独自经受丧友之痛。Sherlock,这很过分。如果他不再原谅你,也是应该的。”你无比认真地说完了这段话,你不知道你是在说John还是你自己,你只知道越往后你就说地越艰难,字字椎心泣血。
要原谅吗?能原谅吗?
这一次,时间还会给出答案吗?
你看见Sherlock的嘴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透过这短暂的一刹,你似乎窥见了他深埋在冷静外壳下情感的乱流。
说来奇怪,他分明有着一双极其澄澈干净的眼睛,像淡绿色的猫眼石,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然而更多时候却又蒙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将整个世界过滤成一片失去个体特征的、灰蒙蒙的景象。正如John所言,与Sherlock对视的时候,往往会在那目光下困惑,拿不准自己到底看清了他多少。
他以一种苛刻的、近乎自虐的方式审视着他周围的世界,像手术刀一样精确地切开生活的肌理,用极端量化的手段分割与归类生命中的一切。唯有当视线落回John身上时,那层玻璃才会极其短暂地清晰一瞬。仿佛不断调节着的镜头终于对上了一瞬焦。
“我做当下最好的选择,”Sherlock的语调轻柔得像沾染了伦敦雾气的细雨,“其他的交给时间。”
一根刺又悄悄冒了出来,戳了你的心一下。
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相信时间会回答一切,哪怕是Sherlock这样的人,但时间甚至回答不了它自己。
你问道:“你知道普朗克时间吗?”
“不巧,”Sherlock说,“我知道。”
不巧在哪?你莫名其妙。
“前两天Mycroft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他用这个词来比喻你与他的现状,”Sherlock解释说,“我回去之后查了这个词,所以现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