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水母(28)
桑沐宁顺便采访他:“你不喜欢嗑瓜子吗?”
迟又生说:“不喜欢。”
桑沐宁问:“那你平时看电视的时候都吃什么,零食?还是坚果?”
说着,她还把手里的黄瓜味薯片晃了晃,像展示战利品似的。
迟又生说:“我平时不看电视。”
桑沐宁表示理解,问道:“那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她的朋友们都不怎么喜欢看电视,但祝芙喜欢看小说,熊浩南爱打游戏,孙飞健的羽毛球技术堪比专业选手。
桑沐宁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还会坐在电视机前认真看春晚的人了。
然而,迟又生给出的答案仍旧出乎意料:“赚钱。”
他平静地说:“赚更多的钱。”
桑沐宁点点头,露出一种充满敬佩的眼神。
也是,迟又生那么多份兼职,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这么忙碌的人怎么会有无聊的时候?可能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思及此,桑沐宁不由得恻隐之心泛滥,全然将少年刚才在胡同里那生人勿进的冷脸表情抛之脑后:“你要回去吗?我可以骑电动车载你一程。”
迟又生没拒绝:“那就麻烦了。”
*
将迟又生送到小卖店门口,桑沐宁和他一起下了车。
她抻长脖子往前看,猫窝里空荡荡的,只有被压扁的毛绒垫子:“金蛋今天不在呀?”
迟又生:“被老板抱回家过年了。”
望见女孩明显有些失落的表情,迟又生说:“等开春了还会抱回来。”
桑沐宁说:“其实挺好的,最近实在太冷了,至少金蛋不用再受冻了。”
迟又生没说话,径直往店里走,桑沐宁跟在他身后:“你好像总是待在小卖店。”
迟又生嗯了一声,说道:“因为这里温暖、熟悉、安全。”
老板平时很照顾他,经常让他休息,工资开得也比市场薪酬略高一些,所以多付出些时间看店他也心甘情愿。
桑沐宁问:“你是不是还在上学?”
室外天寒地冻,乍一进室内热气腾地窜上来,迟又生兀自解开外套扣子,没对这个问题给出回应。
一冷一热陡然碰撞,桑沐宁脸颊有点生理性发烫,她抬手搓了搓:“这里还挺暖和。”
迟又生将外衣随意折叠好放在一旁,余光看见女生的身体突然顿住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一处看。
迟又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在看柜台桌子上摆着的那几个钩针兔子。
每一只兔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当时钩针的时候桑沐宁注入了很多小巧思在里面,只希望收到这些礼物的人能够更喜欢它,能够觉得它珍贵,但似乎并没有达到期待的效果。
桑沐宁定定看了片刻,在其中找到了自己那天在垃圾桶里看见的那只。
她忽然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其实从火锅店出来那天,桑沐宁已经做好了这些兔子被人弃若敝履的准备。
只是没有想到,有人嫌弃它,厌恶它,觉得它丑陋又廉价。
有人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将这些兔子拾起,放在每天一眼就能望见的地方整齐地摆成一排,仿若孩提时珍贵心爱的玩物,只舍得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安静许久,迟又生看见桑沐宁的身体一动不动,盯着那些兔子好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
然后,他听见女生吸了吸鼻子。
迟又生不明所以,喊了她一声。
桑沐宁背对着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再放下,红着眼睛转过身来瞧他。
迟又生视线下移,只见她衣服袖子上铺了一串显眼的水痕,灯光一照都快成镜面的了。
桑沐宁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迟又生,你是为了我才把它们捡起来的吗?”
迟又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开,语气不咸不淡:“只是觉得丢了怪可惜。”
桑沐宁安静片刻,忽然傻里傻气地笑出来,笑得嘴角弯弯的。
“迟又生,我知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就是觉得直接承认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人就是善良热心,做好事不留名。”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竖起大拇指:“你是顶顶大好人。”
迟又生掀起眼皮,目光薄凉又冷清,不疼不痒地哼笑出声:“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桑沐宁很不喜欢他这种自我否定的行为,微微皱眉:“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迟又生睨着她,淡淡抛出反问:“你才认识我多久?”
“确实不够久,但也足够我看清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桑沐宁分贝提高了些,眼神明亮坚定,仿佛要从气势上辩论胜出。
迟又生沉默数秒,似是妥协,也似是懒得再和她争论:“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