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水母(34)
他动作比重力更快一步,半俯身张开双臂迎面稳稳接住了她。
黑色羽绒服和白色羽绒服接触碰撞之间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桑沐宁眼睫颤抖,心跳飞快,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几乎扎进了对方的胸口。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一股淡淡的薄荷糖味道,凛冽又清新。
胳膊有点酸,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迟又生低头瞥了桑沐宁一眼,女生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顶飘来男生淡淡的声音:“还不起来?”
桑沐宁如梦初醒,站稳身体的同时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还莫名有些心虚。
过度亲密的危险距离恢复到正常边界,耳边的心跳声才慢慢缓熄,桑沐宁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意思,也谢谢你,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亲吻大地了。”
结果亲吻了人家的羽绒服……
迟又生没说话,沉默的间隙,桑沐宁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是张过分好看的脸,眼前的男生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像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只是医院那晚,他神色始终淡冷疏离,像覆着一层永远无法融化的冰,现在却看起来温和平静,引得人不受控制想靠近。
想到一些事,桑沐宁思绪忽然有点乱,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此刻应该逃离现场了。
“谢谢你啊。”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说了一遍谢谢,明明刚才已经说过了,仿佛语言系统突然失控出现乱码,她接着说,“我得先回家了,早点把小彩灯挂起来。”
说完,桑沐宁逃也似的溜掉,连再见都忘了说。
迟又生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他其实在附近租了个一居室,面积不大,楼层也高,位置有些偏僻,但是租金便宜,而且离小金他们更近,偶尔帮忙看店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短信响了声,是小金发的消息,有事要和他商量。
迟又生低头回了句,往平时待的那家开锁店走去。
不一会儿,迟又生到了,推门进去,小金和林顺几个人都在,喊了声:“生哥。”
这是林顺师傅的店,红色招牌写着“刚哥开锁”,但其实复印快照还是刻章等等什么都干,店面不大,业务挺杂,偶尔有事的时候他们就会聚在这商量。
迟又生兀自坐在门口沙发上,看着他们几个,下巴抬了抬。
小金笑嘻嘻地说:“今天主要是想和大家讨论一下我创业的事儿。你们都知道我这几个月我做不少功课了,考虑到溪乡地方小,很多店也已经开了挺多年头,我合计着开个网吧,你们觉得咋样?”
林顺说:“行啊。”
反正他就是支持型,不管小金想干什么他的答案都是这俩字儿。
张恒看透了,冷笑:“今天金子要是说他打算搞内衣批发,你是不都双手双脚支持?”
林顺想了两秒,说:“行啊,咋不行呢,我感觉内衣批发也挺有市场的。”
张恒说:“我看他卖两个月裤衩子赚的钱都够呛能有你家烧烤店一天赚得多。”
小金哎两声,把话题拉回来:“你俩等会再吵,现在研究正事儿呢啊。”
小金是正经想做点生意,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当个洗车的。
他十四岁开始在他大伯家的洗车场当学徒,十六岁辍学打工,这么几年也攒下点钱,早就想出来自己单干了。但他再也不想刷车,想自己当老板。
迟又生听了会儿,出声:“溪乡年轻人少,中老年人多,之前黄过好几家了,你想清楚。”
小金说:“这个我考虑到了,但是不是还有县高呢吗?高一到高三怎么也有一千个学生吧,要是网吧开在学校门口,肯定能有生意。”
张恒嘁一声:“在高中门口开网吧,是人吗你?”
小金一副“我就这样”的表情:“为了赚钱我可以变成狼人模样,不当人也行。”
张恒见迟又生似乎要默许,一时间有点着急了:“生哥你说句话啊,金子要是在溪乡开网吧,那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小金也巴巴地等着迟又生出主意。
迟又生不想泼冷水,沉默了会儿,说:“你想好就行。”
小金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生哥,那你觉得行吗?”
“可以尝试,旁边还有个职高,溪乡的年轻人一般都聚集在这边了。”迟又生说,“但是不保证能赚钱,想做就去做,赔钱了及时收手。”
张恒还想说点什么阻止,林顺插声:“哎呀就让他干呗,金子都想了大半年了。要不然你给金子出出主意,你光说不能开网吧,那他能开点啥?总不能真搞内衣批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