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77)CP
我对上少校的视线,“职责所在。”
少校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拿起新方案材料,不耐烦地抖了抖:“那就劳烦莱兰先生稍后带我们实地考察一番。”
“承让。”温德尔起身,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会议室,留下空荡脚步声。
直到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温德尔,他径自点了根雪茄,若有所思:“想办法联系卡森,他现在没多少钱,肯定在酒吧。”
“你不是把他赶走了吗?”我震惊道。
温德尔猛地吸了一口烟,蹙眉道:“我不把他赶走,难道要大张旗鼓告诉周围人,温斯特庄园收留同性恋吗——”
这么一说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温德尔借卡森当出的怀表勒令我回来,又当众让卡森难堪,成功骗过了所有人,估计现在卡森都没缓过来。我得去救他!
没等温德尔开口,我的脚不受控制地后退,最终夺门而逃。
*
要找到卡森并不容易,兰开夏郡熟人圈子居多,消息灵通,但这里人们思想更守旧,我无法挨家挨户去找一个叫‘卡森’、疑似同性恋的贵族男人。
自上次跟维西在伦敦匆匆一别,我也失去了维西的联系方式。
万幸家中一切尚好,我写信报了平安,等空闲下来再回去看父母和小妹妹。
我在镇上待了两天,住廉价旅馆,周日晚上六点多,退了房准备返回伦敦。
五月份的傍晚,空气潮热,气压低,碎石路上布满车毂痕迹,鲜少有孩童在街面上玩耍,只有附近的酒吧还亮着灯,里面客人稀少。
我刚在前台付完小费,出门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罗宾?”
是个健硕的身影,身穿卡其色棉纱短衫,衣襟下摆有些破败,牛仔裤磨得发白,手里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拎着拖把,侧过脸时胡茬浓密,只有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他显然辨认了一会儿,把拖把塞回水桶,声音沉闷:“你终于回来了。”
真的是他!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少时我和他一起救过菲奥娜,那时他缺了一颗牙,现在胡须遮住了他牙齿上的缺陷,一张脸饱经沧桑,头发看上去许久没修剪过。
“我是乔笛,罗宾!”我急切地朝他走去。
罗宾看起来无动于衷,只说:“你父亲现在可以下床活动了。”
提到家事,我心头兀自沉重,“是,他现在好多了。”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找个地方聊一下,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罗宾看了看手中的水桶,又瞥向不远处,询问道:“内莉太太,我可以去吗?”
我往身后看过,这个叫内莉的中年女人就是小旅馆的前台,我刚付过小费。
内莉太太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去吧,别太久。”
罗宾终于同意陪我小坐一会儿,他不喝东西,我只好点了两杯柠檬水,“你在这附近工作?”
“兼职,”罗宾端起水杯,“白天在矿上干,没办法,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
我离开不过五年,罗宾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时候天色沉下来,酒吧橱窗前的火光像幽灵之火,让人不寒而栗。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打开钱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登记照,是我和卡森入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时一起拍的,他拿了一张贴在学生证上,剩下的就不要了,我一直保留到现在。
罗宾放下杯子,伸出手指,发现指甲缝嵌了许多泥垢,迟迟没有接下照片,只是伸直脖子看,“我没见过这个人。”
我把照片交到他手上,“你没见到很正常,他也是最近才回来的,家里很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赶了出来,名声也不太好……”
罗宾拧着眉,似在消化我刚刚说的话,只说:“最近矿上不太平,有军方的人进出。”
“这我知道,”我接着说:“他是我很好的朋友,现在我找不到他,也不放心让其他人去找,”我从钱夹里取出几张纸币,推到罗宾手边:“劳烦你——”
没等我说完,罗宾气愤地拍着桌子,“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酒吧内无数不多的散客看向我们,我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转过身收起纸币,深呼吸道:“是我唐突,如果你看到他,务必转告他一声,我在找他。”
“还有,现在局势很乱,别跟钱过不去。”我看向罗宾的眼睛,“我一直都在。”
罗宾久不起波澜的眼眸,此刻终于涌现几分动容,“好。”
时间不早了,我结了账起身,“我还得赶回伦敦,再会!”
“路上小心。”罗宾嘱咐我。
我朝他挥手,搭上了前往火车站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