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

这个名字，不知何时已悄然填满他思维的每个角落。

家人吗？

陆清让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陌生的两个字。

家人……应该是怎样的？

他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只有利用和漠视，而苏夏……他曾以为那是爱情，是救赎，最终却发现那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那徐文呢？

这个在他生命最低谷时突兀出现，强硬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一路护着他、哄着他走到现在的人。

他给他包扎伤口，为他规划未来，会因为他的眼泪而手足无措，也会因为他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而焦躁不安。

自从让这人改口后，那声“陆哥”便再没变过。

或许……这真的能算作家人吧？

既是家人，便不能永远只被保护。

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和徐文依偎的身影。

看着徐文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想到他为了那一万块钱当掉手表差点遇险，想到他因为自己而被卷入这无尽的逃亡，想到他明明自己都疲惫不堪却还要强打精神来照顾他的情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让徐文永远过着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

徐文值得安稳的生活，不必时刻警惕追兵，不必为下一餐饭、下一程车票发愁。

徐文待他太好，太小心翼翼。总是避开他过去的伤疤，从不提及那间破产的公司，不提那些曾引以为傲，如今沦为笑柄的事业。这份体贴守护着他可怜的自尊，却也让陆清让无法安然享受这份照顾。

他必须变得有价值。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坚定。

他不能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保护、除了惹麻烦外一无是处的累赘。他需要重新站起来，需要拥有能够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徐文的能力。

他需要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找到一条可以踏实走下去的路。

去林城，只是一个暂时的喘息。他不能真的指望靠着徐文那点并不稳定的收入，和他自己这具破败的身体，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过上好日子。那太天真，也太不负责任。

他需要一份工作。能发挥所长，又足够隐蔽的工作。

那些曾让他登顶又坠落的专业知识，或许还能用来接些远程技术项目？或者利用对灰色地带的了解做信息分析？

为了徐文。

为了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重新开始奢望未来的人。

他想要徐文过得好。想要看到徐文脸上不再有担忧，想要看到他能够真正安心地、没心没肺地大笑。

这个愿望，如此强烈，强烈到压过了他心底深处对自己的怀疑和对未知的恐惧。

陆清让轻轻的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小心不惊扰肩上熟睡的人。

他调整呼吸，望向窗外的夜色。

从这一刻起，他要为了更好地活着，为了这个将他视作家人、全心信赖着他的人，去迎接一切挑战。

“唔…”

徐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的手臂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搭上陆清让的后颈，将那挺得笔直的肩背温柔地往下按。

“你也靠着我睡会儿…”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睡意，“还要好久呢…”

那只温暖的手将陆清让的脑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快睡啦…”

徐文迷迷糊糊地调整了下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陆清让怔住了。

鼻尖萦绕着徐文身上干净的气息，肩头传来他温热的体温。

他静静望着徐文近在咫尺的睡颜。

终于他顺从地放松了始终紧绷的身体，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轻轻在那肩膀上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好。”

他轻声应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第35章 林城

徐文和陆清让脚步虚浮地踏下长途大巴的台阶。近三十个小时的颠簸让两人的腿都不听使唤地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们站稳适应，林城与A城截然不同的气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凛冽的秋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

“嘶——”徐文被冻得一个激灵。

他原地跺了跺脚，本能地侧过身，伸手就要把陆清让往自己身后拉，想用自己这副不算厚实的身板替他挡住这刺骨的寒意。

然而，这次陆清让却没有顺从地被拉过去。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在呼啸的秋风中突然伸手，自然地揽住了徐文的肩膀，用力将两人拉近，紧密地靠在了一起。

“别挡了，”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我们互相靠着，都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