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皱了皱鼻子，但还是乖乖应了声。

他趁陆清让转身去盛饭的间隙，飞快地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查下救赎值。”

【救赎值：40%】

看到还是这一个月来缓慢爬升的那个数值，徐文心里踏实了些，看来陆清让刚才的心不在焉应该无碍。

他眨眨眼，把这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而陆清让的思绪，早已飘回了车站那一幕。

他想起李悦望向徐文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明显是小女生爱慕的情愫。

想起自己胸膛里那一刻瞬间涌起让令他难受至极的陌生情绪，那是强烈的不悦。

向来温和待人的他，竟会因一个陌生女孩对徐文流露出的正常不过的好感而如此失态，甚至做出了近乎失礼的凝视。

这完全不符合他过往二十多年的行为准则。

这让他感到困惑，也隐隐不安。

他垂眸看着身旁洗完澡后，浑身冒着温热湿气还说着明天想吃红烧肉的徐文，心里泛起酸意。

一直到他们互道晚安，并肩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身旁徐文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陆清让依然毫无睡意。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感受着身旁传来的让他安心又莫名焦躁的体温。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借着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拿出了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冰冷的手机让他略微清醒。

他迟疑着，在搜索框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一字字地输入：

【为什么会嫉妒好兄弟旁边的女生？】

搜索结果跳出来，充斥着各种心理学分析和情感论坛的帖子。

“占有欲”、“潜在竞争意识”、“友谊的排他性”……这些词语似乎能解释一部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蹙着眉，继续输入，问题变得更加直白：

【兄弟谈恋爱，感到非常不适，正常吗？】

答案变得更加两极分化，有人调侃“像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也有人严肃指出这不只是友情。

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那个被他刻意压抑不敢触碰的念头，在黑暗中悄然冒出了头。

他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又输入了更露骨的问题：

【想一直靠近好兄弟，一直看着他，这正常吗？】

【好朋友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具体有哪些？】

他一条条翻阅着搜索结果，那些文字第一次让他直面内心，那片他从未敢涉足，汹涌又陌生的情感。

答案呼之欲出。

那些关于“时刻想念”、“渴望独占”、“因对方与他人亲近而痛苦”的解答，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答案。

答案呼之欲出。

家人？

兄弟？

陆清让的唇角勾起苦涩的自嘲。

他之前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那种想要独占、会因为别人一个眼神就嫉妒到几乎失控的感情，是所谓的家人之情？这分明是……

他感到有些发慌，但为了最后确认…

【如何爱一个人？】

他即将按下搜索键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屏幕上反射出他苍白而惶恐的脸。

爱？

这个字眼太沉重，太明亮，也太…肮脏。

像他这样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人，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凭什么去肖想那样温暖的存在？

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龌龊的感情去玷污？

他猛地删除了输入框里所有的文字，连同之前的搜索记录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魔怔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力道大得留下了齿痕。

如果徐文知道了…

知道他这个被他亲手救回来、悉心照顾的兄弟，内心竟然藏着如此不堪的念头，会用怎样厌恶眼神看他？

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会不会立刻逃离？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就这样守着吗？以兄弟的名义。

贪婪地汲取着他带来的温暖，看着他将来或许会恋爱、结婚，拥有真正正常的幸福的人生，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好兄弟站在一旁，送上祝福，然后独自溺于无尽的黑暗。

他好不甘心。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凭什么？明明是他先遇到徐文的，明明是他每天为徐文准备三餐，明明是他记住了徐文所有的喜好和细微的表情，明明……他才是那个最无法承受失去徐文的人！

他该怎么办？

窗边的椅子上，陆清让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为自己的感情感到羞耻、恐惧，另一半在疯狂地叫嚣着偏执地占有。

在他彻底沉浸在这片痛苦中时，一只温暖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抽走了他紧握着的手机。